
他眼睛瞪圓了,指著我說不出話。
媽媽在旁邊急得麵膜都掉了:
"行了行了別吵了!你哥不容易——"
"他不容易?他一個月三十萬生活費,住大平層開跑車,他不容易?"
媽媽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開始躲。
這時候爸爸從臥室走出來,冷著臉看了一眼客廳場景:"大半夜吵什麼吵?"
"爸!"江景行馬上找到靠山,"你看她什麼態度——"
"行了,"爸爸抬手打斷他,看向我,"錢是我讓拿的,你有意見?"
"有。"
"有也憋著。"
爸爸語氣很平:
"你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明天收拾東西回鄉下你奶奶那兒去,在家待著別上學了。"
我盯著他,嘴角的血痂又裂開一點,鹹腥味滲進嘴裏:
"你開賓利上班,司機給你開車門,你跟村裏人說你在廠裏當保安。”
“你在城裏住著大平層,讓我住那個老破小,穿別人不要的衣服,你跟所有人說家裏窮供不起我讀書。”
“江國棟,你半夜睡覺的時候不會做噩夢嗎?"
爸爸的表情變了。
那種冷著的、居高臨下的表情裂開一條縫.
下麵的東西湧上來,目眥欲裂。
"你再說一遍。"
"黑色賓利,車牌尾號38。”
“每天早上七點四十到樓下接你。司機會給你開門。我拍了照,你要看嗎?"
"你——"爸爸臉漲成紫紅色,手抬起來。
江景行在旁邊傻了眼.
媽媽張著嘴說不出話。
"你拍你爸?"爸爸手指發抖指著我的鼻子:
"你敢跟蹤你爸?江歲晚你——"
"我什麼?"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他:
"你怕什麼?怕別人知道你很有錢但是一分不給我花?”
“怕別人知道你女兒穿破的鞋你兒子開跑車?
“你怕的事情多了,可你從來沒怕過我活不下去。"
爸爸揚起手——"啪"一聲,整張臉甩過來,我半邊臉麻了,人往後倒,肩膀撞在鞋櫃上。
眼前全是金星,可我沒倒下去,扶著鞋櫃站直了。
我看著他,嘴角的血滴在校服領子上。
媽媽"哎呀"一聲捂住嘴,江景行往後退了一步。
爸爸喘著粗氣,手還揚在半空,眼睛裏全是血絲:
"你給我滾回房間去。明天一早,送你走。"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冷笑了一聲。
轉身推開了房門,走進去,把門關上。
門外傳來爸爸壓低了的聲音:
"她怎麼知道的?"
媽媽在答話:
"不知道啊,我沒跟她說......"
江景行插嘴:"媽她剛才說我一個月三十萬——"
"閉嘴!"
爸爸低吼了一聲,然後安靜了幾秒。
他聲音重新響起來,穩得嚇人:
"明天六點,老李過來接人。直接送鄉下,別讓她碰手機。"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壓低的對話。
我抬起頭,從書包夾層摸出那張通知書碎片,"國防"的"國"字還剩大半。
手指摩挲著紙麵粗糙的裂紋,嘴角還在滲血,我舔了一下,鹹的。
八個小時。
然後他們會把我送到鄉下,鎖在奶奶家裏,永遠別想再出來。
我要逃走。
我不想成為我哥的血包,我要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