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家老宅,燈火通明。
顧晏矽推開門時,家宴已經開始了。
本該屬於他的位置上,此刻正坐著黎沐陽。
“姐夫,對不起,我最近總是做噩夢,沒有安全感,必須挨著姐姐才能坐得住。你......不會介意吧?”
黎瑾寧摸了摸黎沐陽的頭,抬眸看向顧晏矽,語氣溫和:“晏矽,你坐對麵吧,沐陽離不開人。”
顧晏矽麵無表情地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主位上,黎母放下筷子,冷哼一聲。
“果然是彈琴賣藝出身的,上不了台麵。占著位置,一點用處都沒有,還敢擺臉色?”
空氣凝滯。
黎瑾寧眉頭微皺:“媽,吃飯吧,別說這些。”
“我說錯了嗎?”黎母拔高音量,“結婚三年,連個孩子都沒要出來,我們寧寧沒問題,就是你有問題!難道要我們黎家絕後?”
“伯母,您別怪姐夫了。”黎沐陽不經意開口,“姐夫前陣子剛做了大手術,醫生說切了左腎,身體很虛弱。姐姐心疼他,都不舍得提這事。”
顧晏矽手中的瓷勺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黎沐陽的臉上,端起手邊的茶水,潑了黎沐陽滿臉。
短暫的錯愕後,黎沐陽發出淒厲的尖叫。他雙手胡亂抓著頭發,整個人順勢倒在黎瑾寧懷裏,胸口劇烈起伏。
“姐姐......我呼吸不過來了......好怕,救我......”
黎瑾寧臉色大變,一把將他抱進懷裏。
她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抬頭看向顧晏矽,眼底的錯愕被憤怒取代,“顧晏矽!你瘋了嗎?!”
顧晏矽靜靜地看著她,把空茶杯放回桌麵,聲音平穩:“他嘴臟,我幫他洗洗。”
黎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反了!簡直反了天了!”
黎瑾寧強壓下怒火。
她將瑟瑟發抖的黎沐陽安置在椅背上,轉身端起一碗剛盛好的燕窩補湯,走到顧晏矽麵前。
“晏矽,沐陽有嚴重的抑鬱症和創傷後遺症,你明明知道他受不了刺激。他隻是心直口快,沒有惡意。”
她將那碗湯遞到他麵前。
“喝了這碗湯,去給沐陽道個歉。這件事,我當沒發生過。”
道歉?顧晏矽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抬起手。
狠狠一揮,湯碗被打翻在地。
滾燙的濃湯大半潑在了顧晏矽的手背上。
手背迅速泛紅,起了一層細密的水泡。
顧晏矽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隻是盯著黎瑾寧。
黎瑾寧瞳孔驟縮,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燙傷的手腕:“晏矽,你的手......”
“咳咳咳!姐姐!我好痛......”
身後,黎沐陽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在地,蜷縮成一團。
黎瑾寧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了看顧晏矽紅腫不堪的手背,又回頭看了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黎沐陽。
僅僅三秒。
她收回了手。
“我先帶他去休息。”黎瑾寧眼神裏滿是愧疚,卻連多停留一秒都不肯,“你自己去衝一下冷水。”
說完,她轉身扶起黎沐陽走出了餐廳。
冷風從半開的門縫裏灌進來。
顧晏矽坐在原位,右手垂在身側,燙傷的水泡火辣辣地疼,卻怎麼也抵不過胸腔裏那股徹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