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景川掐緊掌心的肉,用力地點了兩下頭。
一遍遍在心裏勸告自己忍住不要發脾氣,他現在需要將年年平安帶出來離開。
蘇清煙走過來摸了摸他的臉,語氣輕柔,“景川今天真聽話。”
陸景川又比劃著要看年年。
這次蘇清煙懂了,拿出一盤錄好的錄像帶,在病房舊電視機上放給他看。
屏幕裏麵年年似乎在哭,不停地喊著,“爸爸......我疼......爸爸你在哪?”
陸景川的心好像被人捏在手裏,他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的女兒怕黑,怕疼,怕一個人。
他的女兒在找他,他必須得打起精神找到他的女兒。
見陸景川情緒失控,蘇清煙上前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景川別激動,年年身邊有人照顧,很快你就能見到她了。”
喉嚨動一下都疼,他張了張嘴,可聲帶還是發不出來任何聲音。
蘇清煙將紙筆遞給他,他顫抖著寫,“我聽話,我聽話,什麼時候我才能見到年年?”
蘇清煙沉默下來。
沉默到讓陸景川的心都慌起來。
好半晌蘇清煙才艱難出聲,“悅悅被查出來腎衰竭,你是唯一一個配型符合的人。”
陸景川隻愣了一瞬,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還活著,可意識已經消弭了。
他好像懂這句話的意思,又好像不懂。
在陸景川沉默的時候蘇清煙又開口,“捐一顆腎,你能活,悅悅也能活,她才四歲不該死。手術後,我會讓你見年年。”
胃裏一陣痙攣,陸景川用力地抓緊被單。
又閉上眼睛,隨後睜開眼慢慢地點了點頭。
蘇清煙的肩膀幾不可見地鬆了鬆。
三天後手術被安排在一家城郊獨家私立療養院。
陸景川被推進手術室時,看見了顧淮禮抱著顧悅悅對他勾了勾唇,像是挑釁,又像是炫耀。
他不在意,不過是少一顆腎,換來他和他女兒見麵很值得。
陸景川躺在病床上聽見主刀醫生說,“不打麻醉了,顧同誌交代打麻醉傷身體,會影響給孩子捐的腎健康。”
顧同誌?
陸景川咬住嘴唇,感受著手術刀刀刃劃破他的皮膚,他安慰自己別怕不疼的,很快就能見到年年了。
可當刀子更深時,陸景川還是疼得張開了嘴,滾燙的氣息從喉嚨裏噴出來。
他不知道醫生在切什麼,隻感覺到疼。
疼到眼前開始發黑,呼吸開始加快,意識逐漸模糊。
陸景川想:年年,再等等爸爸,爸爸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
再次醒來時手術燈已經關了,天花板上隻剩下一盞日光燈,發著昏黃的光。
陸景川想叫一聲年年,可沒叫出來。
隻是任由冰冷的眼淚往下砸。
術後第二天,陸景川被轉回了普通病房。
止痛泵掛在床邊,但每呼吸一次,腰側的刀口都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蘇清煙望著陸景川,聲音很低很啞。
“謝謝你景川,以後我也一樣對你們好,不會對你們不管不顧。”
“淮禮和悅悅沒有我,他們會活不下去,我是媽媽也是他們唯一的依靠,請你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