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年前,寧姿遭遇了一場車禍。
傷得不算嚴重,但因為腦部遭受撞擊,導致她出現了短時記憶障礙,也就是俗話說的輕度健忘。
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偶爾會忘東忘西,並不影響正常生活。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場車禍,許家才找回了她。
按許伯安所言,當年她遺失後許家就報了案,許伯安夜很早就配合警方采血錄入了DNA數據庫。
她因為出了車禍受傷,采血建檔、傷情備案,血液樣本也同樣被錄進了數據庫。
DNA庫原本就是聯網互通的,係統大數據自動比對,很快就匹配上了許伯安的DNA信息。
說起來,也是因禍得福。
寧姿聽得腦袋發懵,壓根沒想到一場車禍,會讓她意外找回失散二十多年的親生父母。
好在當時她跟趙延欽已經登記結婚。
認親後的所有事宜,都是趙延欽幫她出麵處理。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對趙延欽總是本能地有些依賴。
聽見父親提出要帶她去醫院複查,寧姿有些頭皮發麻。
她抿了抿嘴,輕聲說:“我挺好的,不用去醫院。”
輕度健忘而已,沒到非得介入治療的程度。
這話令許伯安心中愈發不滿。
剛找回寧姿那會兒,他是高興的。
畢竟是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何況相認後還發現她竟然是趙家的兒媳,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奔著趙延欽老丈人這個名頭,之前多少瞧不起他的人因此見了他都開始點頭哈腰。
那一陣他別提有多春風得意。
可時間久了,他對這個女兒的看法就越來越多。
好端端一個女孩兒,偏偏有個什麼所謂的社交障礙,說白了就是見不得人。
多少次他想帶她出席重要的宴會,她都因為這個問題而拒絕。
他想過耐心一點,給她一點時間,也沒少托人介紹好的心理醫生。
可偏偏她就是不配合,簡直是油鹽不進。
“讓你去看心理醫生你不願意,這記憶障礙的複查你也不肯去。總是這樣諱疾忌醫,就能解決問題嗎?”
許伯安說得直接,寧姿掐了掐手心,沒有言語。
“這些事我們會看著辦,您不用操心。”身旁的趙延欽接過話。
許伯安看了自家女婿一眼,麵色稍霽,“我知道你關心由由,但這麼拖著,問題始終得不到解決。”
“既然怕生人,就多讓她出來見見,見習慣了不就好了麼?”
“我就不明白這生人有什麼好怕的,還能吃了她......”
“許總,”話沒說完,趙延欽麵色冷了下來,“由由是社交障礙,是醫學認定的心理疾病。”
“......”許伯安默了一瞬,見他臉色極沉,到底沒再往下說,“行吧,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寧姿聽見這話,才稍稍鬆了口氣。
吃飯的時候,許伯安又問起婚禮的事。
他們領證之後,一直沒有辦婚禮,這事兒許伯安一直記掛著。
趙延欽放下手裏的筷子,“這陣子忙,之後再安排。”
許伯安聽罷,便也沒再多問。
寧姿慢吞吞咀嚼著嘴裏的食物,心情有些複雜。
按她的情況,她其實不敢想象參加什麼盛大的婚禮。
喧鬧的場地,來往的賓客,一聲聲的攀談。
光是想想她都手心冒汗。
可婚禮,是每個女孩子藏在內心最神聖的憧憬。
饒是寧姿,也不例外。
她轉頭看了趙延欽一眼,他神色平平,英俊端正的側臉沒有多餘的情緒。
或許趙延欽不舉行婚禮,一方麵是考慮到她的社交障礙,另一方麵,應該也是因為他們是協議婚禮。
一段隨時都可能結束的婚姻,自然沒有必要大費周章舉行婚禮,省得給自己添麻煩。
否則,他完全可以用其他形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譬如不宴請大量賓客,或者隻是去教堂宣誓......
寧姿癟了癟嘴,越想心裏越是冒起酸泡泡,嘴裏的飯吃著沒滋沒味兒。
吃完飯,兩人沒在許家多留。
走前,趙延欽明確跟許伯安表態,回頭會讓人以注資的形式往許家的公司賬戶彙一筆錢,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原本他懶得管這等閑事。
但想到許伯安始終是寧姿的親生父親,這個忙還是得幫。
原本就是一點小錢,給了也就給了。
至少這樣,許伯安就不會為了這事兒反複纏著寧姿。
*
汽車開進映湖山莊,停穩在主樓門口。
寧姿一下車,頭也不回地跑上樓,拿著換洗衣服去了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來,臥室裏不見趙延欽的人,隔壁書房的燈也是熄著的。
寧姿在二樓晃了一圈,靠近樓梯口時聞到樓下傳來一陣食物的清香。
她趿著拖鞋走下去,廚房裏,趙延欽站在灶台邊,身上的西裝已經脫下來,白色襯衣的袖口鬆鬆挽了幾圈,小臂青筋脈絡明顯。
見她靠近,趙延欽說:“看你在那邊沒怎麼吃,給你煮了麵,去坐著,一會兒就好。”
“萍姐呢?”寧姿問。
“下班了。”
寧姿抿了抿嘴,想到婚禮的事,小臉瞬間不大好看,嘴硬說:“我不餓。”
趙延欽回頭睨她一眼,清黑的眼睛仿佛一眼就能把她看穿。
“能吃多少是多少。”
“我都刷牙了。”
趙延欽沒回她,關了火,麵條出鍋,端著碗到餐桌前。
清湯小麵,上麵擺著金燦燦的荷包蛋,還有幾片上海青,聞著很香。
寧姿站在餐桌前,咽了下口水。
趙延欽見她不動,慢悠悠坐到椅子上,“真不吃?”
寧姿發誓要做個有骨氣的女人,“不吃。”
“那我吃,”趙延欽又拿來兩個碗,挑了些麵條到小碗裏,慢條斯理吃了幾口。
寧姿莫名有些生氣,他就不知道多問一次嗎?
轉過身,她板著臉就要上樓。
“等會兒,”趙延欽的聲音隨即響起,“過來幫我吃點,我一個人吃不完。”
寧姿不爭氣地頓住腳。
“幫幫忙,由由。”
趙延欽的聲音很好聽,低沉,有磁性。
第一次見到趙延欽時,寧姿就在感歎,世界上怎麼會有長相聲音均準確無誤踩中她審美的男人?
以至於趙延欽提出要跟她結婚時,她甚至沒怎麼猶豫,直接被他的美色聲音衝昏頭腦。
想也沒想,就接受了他開出的條件,答應跟他閃婚。
破天荒答應跟他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