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墨。
屋內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
床頭亮著盞橘色燈,柔和的燈光氤氳著床上兩具交疊的身影。
寧姿雙眼迷離望著天花板,身下墨色的絲質床單襯得她皮膚比雪還白。
男人指節分明的大手掐住她的腰,細細密密的吻落滿她每一寸肌膚。
身體溫度越來越高,寧姿微啟著唇,隻覺得身體像即將化開的奶油。
直到,壓在身上的男人停下動作,接著抽身起來。
寧姿聽見了包裝袋撕開的聲音。
她瞬間清醒過來,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輕聲咬唇道:“別戴了......”
男人動作一頓,黑眸染著欲色,落在她緋紅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這麼著急?”
寧姿的臉瞬間熟透。
窸窸窣窣的聲音後,男人的吻重新落在她的唇瓣,“就來。”
滿室旖旎,揉碎這個春夜。
*
第二天醒來,寧姿渾身酸軟。
“醒了?”男人低沉清冷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趙延欽已經穿戴整齊,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包裹著寬肩窄腰,身形挺拔頎長。
衣冠楚楚正經沉穩,半分沒有昨晚壓著她時的強勢與繾綣。
見寧姿沒接話,隻是慵懶抬了抬眼,趙延欽又問:“今天有什麼安排?”
“約了棠棠。”
或許是常年身處高位的關係,他有著近乎偏執的掌控欲,對寧姿亦是如此。
大到寧姿做什麼決定,小到寧姿今天要幹什麼,他總愛過問。
趙延欽眉心蹙了一下,“要出去?”
寧姿知道他想問什麼,解釋說:“是在棠棠的工作室,沒陌生人。”
她社恐,有嚴重的社交障礙。
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也害怕陌生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更抗拒跟過多的陌生人說話。
否則就會心跳加速渾身冒冷汗,嚴重時會呼吸困難,甚至休克。
從結婚第一天起,趙延欽就知道這個事。
許是遷就,婚後他將婚房安排在了映湖山莊。
獨立的莊園,坐落在京郊南山的半山腰,遠離煙火塵囂。
周圍沒有鄰居,不會有人來打擾,連主樓也隻安排了一名照顧寧姿飲食起居的保姆。
趙延欽戴手表的動作頓了一下,“我送你過去。”
寧姿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不用,離得很近,張叔送我過去就好。”
讓他送固然挺好,很大程度能緩解她每次出門時都必不可少的緊張。
但寧姿也知道,但凡他跟著一起,到時候就會不放心又跟著上樓。
那她跟岑語棠今天就別想說正事了。
見她破天荒拒絕,趙延欽清黑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沒有堅持:
“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寧姿點點頭,突然又想到許伯安昨天給她發的消息,順嘴問了句:“你呢?今天是不是很忙?”
趙延欽將手腕上的表帶扣上,“還好,剛回來有幾個會。”
“怎麼?”他又問。
“沒什麼。”
到底還是沒把許伯安讓他倆今天回許家的事告訴他。
然而這時,趙延欽的手機震動聲突兀響起。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屏幕,視線下意識往寧姿的方向看了一眼,滑動接聽:“媽。”
話音未落,寧姿瞬間困意全無。
幾乎是警覺地看著趙延欽的方向。
直到聽見趙延欽說:“家宴?”
寧姿的心跳霎時飛速加快,指尖蜷縮在一起,喉間吞咽,嗓子越來越幹。
手下意識摸到床頭櫃上的玻璃水杯,迅速往嘴裏灌。
趙延欽看著她的動作,很快回絕了對方:
“最近公司忙,沒什麼時間。”
那邊又接著說了什麼,趙延欽說:“她得留在山莊照顧我,更沒空。”
說完,趙延欽掛斷了電話。
寧姿停下灌水的動作,“是婆婆要組織家宴嗎?”
家宴,哄鬧的包廂,陌生的親戚,密密麻麻的嘈雜。
寧姿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趙延欽應了聲嗯,“最近沒什麼時間,推了。”
寧姿鬆了口氣。
目送趙延欽離開房間,她這才懶洋洋撩開被子從床上起來。
單薄的肩上掛著兩條細肩帶,珍珠白的睡裙,露出的皮膚滿是昨晚瘋狂後的痕跡。
寧姿看了眼桌上已經空了的避孕套盒子,肩膀立刻垮了下去。
......
岑語棠見到寧姿,第一句話就是問昨晚的事。
“怎麼樣?成了嗎?”
寧姿耷拉著臉,咬著吸管搖了搖頭。
“沒做?”
“做了。”寧姿語氣蔫蔫的,“昨晚我特意穿了你幫我選的那件睡裙,他一回來我就纏著他,一切順理成章。”
“那是......做措施了?”
見寧姿默認,岑語棠無語:“不是說到時讓他別戴?”
“我說了,還特意在關鍵時候說的,可他壓根不聽,還笑我太著急。一晚上,他用了整整一盒!”
寧姿將手裏的奶茶往桌上重重一放,有些氣惱:“早知道他非要用,我就該提前拿針往上麵紮孔!”
岑語棠被她這模樣逗笑,“就這麼想懷上?”
“我倆本來就是協議結婚,遲早會有分開的那一天。他對我沒感情,這幾個月與其說我是他妻子,不如說是他豢養的金絲雀,還是沒拿到什麼錢的那種。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不想再花心思跟新的人接觸。生個孩子拿錢走人,我後半輩子也能衣食無憂。”
外人不理解,出身頂級豪門世家的趙延欽怎麼會選擇跟寧姿結婚。
其實最開始連寧姿自己也不明白。
在被許家認回之前,她的家世連普通都談不上,就是個無依無靠在福利院長大的孤兒。
唯一拿得出手的,隻有她那堪稱絕色的容貌。
可矜貴如趙延欽,想要什麼樣的美女得不到?非得搭上自己的婚姻?
一直到三個月前,她得到了答案。
她偶然在書房門口,聽見趙延欽跟他奶奶打電話。
“行了,我不都已經結婚了麼?您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您老人家就好好養病,我的事別老操心。”
“孩子?這才剛結婚多久,急什麼?”
“生個孩子就給十億?”趙延欽輕笑了一聲,“您就這麼想抱重孫呢?”
“再看吧奶奶,最近我挺忙。”
......
到那一刻寧姿才明白,原來趙延欽結婚是為了讓生病的趙老夫人安心。
不過是為了交差,跟誰結都可以。
與其選擇家世豐厚難以掌控的富家千金,在他眼裏,像寧姿這樣無根無萍容易拿捏的普通人也許是更好的選擇。
畢竟兩人身份懸殊,這場婚姻,他擁有絕對的主導權。
他可以隨意決定什麼時候分開,甚至不需要給她任何理由,就像當初決定跟她協議結婚那般。
寧姿心口僅發澀了一瞬,又很快被其他念頭取代。
趙老夫人說,生個孩子就給十億。
若真能懷孕,十億到手,她所有的後顧之憂通通都能解決。
她自詡對趙延欽談不上有多少感情。
結婚這幾個月以來,趙延欽工作很忙,總是出差。
兩人聚少離多,為數不多見麵的日子裏,不是在床上,就是在上床的路上。
寧姿對此也想得開。
合法夫妻,履行夫妻義務是應該的。
更何況她也有需求,趙延欽長得好體力一流,她不吃虧。
不想離婚並不是不舍,隻是社交障礙的原因,她很抗拒認識新的人,更抗拒重新走進一個新的家庭。
而她的心理問題,也導致她無法正常社交工作。
離了趙延欽,她無法像現在這樣安心躺平,縮在自己的龜殼裏。
想要未來的日子自給自足,就得有豐厚的金錢基礎。
她向來物欲不高,平時連網購都很少。
服飾護膚品什麼的都是趙延欽讓助理定時送過來,她不需要費心挑選,所以也很少花趙延欽的錢。
如今她所有存款加起來連五位數都沒有。
離了趙延欽別說過現在這種安穩富足的日子,養活自己都是問題。
而趙老太太說的那十億,就是她眼前唯一能抓得住的機會。
自那以後,她就盤算著自己排卵期的日子,打算一擊即中,給自己留條後路。
可沒成想,沒過兩天趙延欽就出差了,一走就是三個月。
再回來是昨晚,恰巧是她排卵期最後一天。
她以為一切能水到渠成,然而趙延欽根本不配合她。
“我看他根本就是不想跟我生孩子!”寧姿越想越氣,猛地吸了口奶茶裏的珍珠,“狗男人,大豬蹄子!”
岑語棠被她氣呼呼的樣子逗笑,“別生氣,也許他隻是暫時沒準備好。”
“可是時間不等人啊。”寧姿歎了口氣,一隻手撐著臉。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要是真離了,實在不行直接搬回許家?”
岑語棠見她目光看過來,接著道:“你怎麼樣也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總不能不管你吧?”
“你覺得他們會接受自己剛認回來的女兒無法正常社交,不跟任何陌生人打交道,靠近人多的地方就渾身發抖甚至暈厥嗎?”
岑語棠噎了一下。
寧姿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他們不能。”
除了趙延欽,沒人可以完全適應並接納她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