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的王府格外安靜,唯有顧清玄的房間外,幾個下人瑟瑟發抖。
“王爺的舊疾怎的發作這般頻繁?”
“是啊,以往不是月餘才會一次,這怎麼一天一回了!”
屋中隱約傳來顧清玄悶哼的聲音。
府中人誰人不知,王爺就算在戰場上傷的肉綻皮開都沒發出一聲。
如今這樣,定是已經痛入骨髓了!
幾人急的直跺腳,可誰也不敢貿然進去。
“偏偏今日老太妃回了自己的行宮,王府中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一道黑影驀地從屋頂飄落。
黑影聲音冷而短促,“去找郡主來!”
頎長的身子擋住了整扇門,嚇得眾人一陣驚呼連連後退。
還是為首的老管家張伯注意到,這人雖然帶著黑色麵具,但穿的卻是王爺親衛黑羽軍的衣服。
不用多想,也能知道,這定是王爺暗衛。
暗衛隻在王爺危急時刻才會出現保護,可見眼下情急。
張伯不敢耽誤,連連點頭,“我這就去。”
房間中,暖暖盤膝而坐。
兩隻小肉手規矩矩搭在膝蓋上,打坐姿勢端正得很。
隻是......
微微的鼾聲傳來。
暖暖竟坐著睡著了。
小腦袋瓜歪到了肩膀上,肉嘟嘟的臉擠成一坨,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房門砰的被人推開,張伯上來就抱,“郡主,得罪了!”
暖暖睜眼時,都已經到顧清玄房門口了。
張伯停住了,他壓根不敢進去。
放下暖暖,他撲通跪地,老臉上全是急色,
“郡主,你快救救王爺吧!老奴記得上次你來王爺就不痛了,你定是有辦法的對不對?!”
暖暖腦子還懵著,使勁眨了眨眼。
屋裏傳來一聲低沉的呻吟。
暖暖一個激靈徹底醒了。
“顧清玄死了?!”
她嚇死了,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
張伯趕緊搖頭,“不不,還沒有,不過......”
又一聲。
比剛才更悶,像是牙關咬著什麼東西硬扛著。
暖暖聽到了。
不帶猶豫的一腳踹開門。
砰!
月光中,顧清玄的房間一片狼藉。
飄蕩的幔簾後,一具身子正縮在床沿邊一動不動。
暖暖剛一進來,身後房門砰的關上了。
王爺不喜歡被人看到這般樣子,府裏人都知道。
“小顧別怕,你祖宗來啦。”
暖暖說著,已經揮著小胳膊噠噠跑過來了。
掀開幔簾,還沒等她出聲,一隻手突然伸來,用力攥住了她的小胳膊。
“顧......”
暖暖撲閃閃的大眼睛帶著點驚訝。
因為她感覺到,那隻手竟冷的猶如冰塊。
攤在床邊的人慢慢抬頭,淩亂黑發下那張臉已經被折磨的慘白如紙。
猩紅的眸子波動卻沒辦法聚焦。
顧清玄微微張嘴,發出沙啞的聲音,“暖......”
對視上那雙眼睛,暖暖竟看到了無助。
她的心猛地一顫,揪著的有些難受。
暖暖皺眉,不懂這是什麼感受。
但小胖手已經伸出去了,“不怕不怕。”
落在顧清玄頭頂,一下一下,學著祖母拍自己睡覺的樣子。
她不太會哄小孩的。
前世的顧暖粥被當做異類,她始終都是自己一個人生活在後院裏。
這一世娘親失蹤的早,她在道館,師父師兄雖然對她可好了,但都是大男人,她整天到處跑,也沒人會哄她。
顧清玄渙散的眼神慢慢開始聚焦。
他太痛了!
根本提不起一點力氣。
“哎......”
長長一聲歎息,他腦袋一沉,撞在了暖暖懷裏。
這一下,小小的一團被撞得往後踉蹌了步,差點沒站穩。
暖暖抱著那個毛茸茸的大東西,本來想推開,但看到顧清玄這麼可憐嗎,還是忍了,
“乖乖不痛痛,暖暖,陪你。”
暖暖笨拙的拍撫,腦袋裏回憶從前看到別人哄孩子的場景。
安靜了。
隻有風吹過幔帳的細微聲音。
不知過了過久,暖暖實在有點堅持不住了。
她累呀!
鼻子尖都冒汗了。
可肉乎乎的小身子還堅持著,沒挪開。
就連小胖手都還打在顧清玄的頭頂。
“顧清玄,你好了沒?不會是故意的吧?”
她早就感覺到了,懷裏的人呼吸平穩,不像最開始那樣亂了。
懷裏人終於動了。
顧清玄慢慢直起身子,長發下,那雙黑亮的眼睛恢複了光澤。
他就這麼垂眸盯著栩栩,嘴角慢慢扯出一絲弧度,
“累了?”
暖暖撲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著酸痛的小手手使勁翻白眼,
“廢話。”
還沒抱怨完,她已經被抱起來擱到了床上。
暖暖一著床鋪,立刻舒服了。
小屁股扭啊扭,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顧清玄,你到底得到什麼病啊?跟我說說,興許我有辦法呢。”
從前閑著的時候她沒少看雜書。
雖然醫術不算精通,但見多識廣啊。
顧清玄貼著暖暖靠了下來。
他歎了口氣閉目養神,可說出的話差點讓暖暖氣的吐血,
“我的病,隻有柳楠淑能治。”
暖暖一個翻身就站起來。
小手指直接戳到了他額頭上,“沒出息呀!都這樣了還在想女人!剛才是誰哄你的,可是老祖宗我!你個忘恩負義的小東西!”
小手被一把攥住,顧清玄順勢將暖暖又拉回到了自己身邊。
暖暖掙了兩下沒掙開,氣鼓鼓瞪他。
他非但沒惱,反而笑容更甚,“祖宗,我信你。”
這一次的發病讓他徹底相信,暖暖的到來真的可以解決他的痛苦。
尤其是當他看到暖暖突然出現的那一刻。
顧清玄眉心微動,心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湧出來了。
靠在他身邊,暖暖也懶得掙紮了。
幹脆享受起來。
她往後一倒,攤成個大字,小短腿抬起來來,腳丫子在空中來回蹬,
“臭爹,你這麼凶巴巴,你的下人為什麼這麼忠心呀?”
想到剛才張伯跪在地上的樣子,她感覺讓他為了臭爹去死都會願意。
顧清玄挑眉,“我很凶嗎?”
暖暖糯嘰嘰點頭,“對呀,對我不是打就是罵,那可是太凶了。”
顧清玄蹙眉,仔細回想,好像暖暖來了這兩天,他確實沒有過好臉色。
趕緊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自責,
“府裏下人全是我在行軍路上收留的,他們大部分都是孤身一人,流民,孤兒都有,可能覺得王府是他們唯一依靠了吧。”
暖暖驀地轉頭,“所以你是好人咯?”
顧清玄嗤了一聲,“我是人,又不是妖魔,做這些不是很正常。”
暖暖鼓著小嘴隨意摳弄自己兩個小手指,
“那你死了不用下地獄了。”
顧清玄臉皮抽搐,“你......這麼想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