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殿裏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那個一動不動目不轉睛的小家夥。
暖暖大眼睛瞪溜圓,微微張開的小嘴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那可是龍椅!
隻要坐上去,就可以擁有天下啦!
她沒有注意到,身邊顧清玄整張臉都黑了。
都不用說,他已經看出這丫頭什麼心思了。
一隻手猛地拍在暖暖肩頭,他壓低聲音提醒,“陛下叫你。”
顧清玄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手上稍微用了點力氣,希望可以將暖暖從不切實際的幻想裏拉回來。
暖暖回過神,抹了下口水,很不高興的拍掉肩頭大手,
“聽到啦聽到啦,乖乖一邊等著。”
不就見個皇帝,至於這麼緊張。
暖暖搖頭歎息。
到底是些個沒見過世麵的小輩。
一抬頭,暖暖頓時換了副笑臉,
“皇叔父好,我是顧暖暖。”
說完,她邁開小短腿就往前衝。
“暖......”顧清玄想拉,可顯然已經來不及。
小短腿倒騰的飛快,一眨眼,暖暖已經竄到龍椅跟前了。
龍椅上的人也是沒想到這丫頭居然膽子這麼大。
本能的往後挺了挺身子。
他的上前來,意思隻是往前走幾步啊!
暖暖盯著那張略有震驚的臉,皺起了小眉頭,
“皇叔父,不是你讓我過來的嗎?”
回頭看看,發現臭爹的手臂還沒有放下來。
臉色已經從黑轉青了
暖暖咕噔咽了下口水。
搞錯了?
轉頭再看顧清舟,發現他嘴角正在微微抽搐。
暖暖多精啊。
立刻撅起小屁股,上半身直直往前一折。
腿板得筆直,膝蓋都沒打彎。
規規矩矩......鞠了個躬。
“皇叔父,暖暖來啦。”
她可是老祖宗,跪是不能跪的。
但對麵這位畢竟掌著天下權。
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區別,她分得清。
這般可愛的舉動,當即逗得顧清舟嗤笑出聲,
“有趣。”
暖暖聽出了這話的意思,有趣,那就是不討厭唄。
膽子立刻又脹大一圈。
她笑嘻嘻又往前湊了湊,歪著小腦袋瓜打量顧清舟。
眼神裏都是認真,“皇叔父,你長得,好好看呀,比我爹爹好看多啦。”
在一聲聲奶呼呼的皇叔父中,顧清舟心底那點戒備,徹底散了。
尤其那句,比爹爹好看多了,簡直讓他舒服到骨子裏。
他仰頭就大笑了起來,“暖暖當真是口齒伶俐。”
顧清舟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樣樣不如兄長。
明明那麼努力,可兄長隻要輕輕動動手指,那些名譽和讚美就都會到他那裏去。
如今聽到兄長女兒都這麼說,比一百句奉承都來的痛快。
暖暖也跟著笑,一隻小手已經悄悄摸過去,去拉顧清舟衣袖了,
“皇叔父,你能當皇帝一定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暖暖也姓顧,那我是不是跟最厲害的人,是一家人呀?”
回頭指了指愣在那的顧清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你看看我爹爹,整天就知道躲在家裏不出門,這輩子都趕不上皇叔父嘍,真是讓人操心。”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而且她看出來,顧清舟喜歡和顧清玄比較。
那就成全他好了。
果然,顧清舟十分受用,大手已經拍上暖暖後背了,
“說的不錯,我們,是一家人。”
心裏美滋滋的,但顧清舟還要保持皇帝的威嚴。
瞟了眼下麵的顧清玄,他眼神裏多了幾分得意。
暖暖整個小人兒已經貼到顧清舟身上了。
目光再次落在龍椅上,暖暖眼睛發亮,
“聖君躬勤朝政,虛懷納諫,以德治天下,萬國傾心歸附。皇叔父這麼好的皇帝,一定很辛苦吧。”
說著,小手已經摸到龍椅上了。
多好啊,金子做的。
這要是扛回去給師父師兄,夠他們活幾輩子了。
顧清舟垂眸看向暖暖的眼神帶著驚喜,
“你還念過書?”
暖暖點頭,“略懂一二。”
這般有點裝的言論,讓下麵的顧清玄直翻白眼。
而顧清舟卻笑得合不攏嘴,“旁人道你是鄉野長大的無知孩童,沒想到竟懂得上進學習!”
語氣中掩蓋不住的讚揚讓暖暖開心的直扭屁股,
“我是顧家人,顧家人就當遠奢崇儉,勤學自勉,篤行向上,不負光陰。給天下人做個榜樣。”
暖暖眼睛還在直勾勾盯著龍椅看,“皇叔父,這椅子怎麼黃橙橙的,看著好硬呀。你坐著硌不硌,暖暖下次來給你帶個軟墊好不好。”
這番話下來,顧清舟眼睛都亮了。
他從未見過小小年紀便能出口成章的孩童。
除了......
抬眸瞟了眼顧清玄,他嘴角笑意壓了下去,但手上動作沒停,
“皇叔父帶你坐坐。”
身子突然一輕,再看時,暖暖已經到了顧清舟的腿上。
暖暖半點不扭捏,扭著小屁股就往他懷裏鑽,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皇叔父,你要是喜歡暖暖,我以後常來陪你吧。”
顧清舟眸底驀地閃過一道光亮。
他當年答應過楠淑,此生隻娶她一人。
登基這三年,因著些緣故,雖沒立楠淑為後,後宮也再沒進過旁人。
可......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暖暖肉乎乎的臉頰。
他和楠淑,始終沒能有個一兒半女。
如今看到暖暖,血脈間的牽連,竟讓他忍不住的心生喜愛。
“暖暖想來,那就......”
“咳咳。”兩聲輕咳打斷了顧清舟接下來的話。
柳楠淑臉上沒了笑意,看向暖暖的眼神也是不隱藏的冷漠,
“想不到寧王不聲不響,竟有了這麼大的女兒。”
嘴角勾起弧度,轉臉看向顧清玄時,那眼神複雜難辨,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當真是瞞的我們好苦啊。”
暖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這女人是在那送秋波呢。
是想讓臭爹為了她愧疚解釋,在皇帝麵前亂了方寸?
還是想給臭爹扣個不檢點的帽子?
好像......都有。
顧清玄聲音淡淡傳來,“這事說來也是家事,所以沒有及時稟告陛下。”
顧清舟笑容也沒了,聲音冷的帶著冰碴,“寧王,從前看你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怎的在外暗結珠胎,卻不予名分??”
他往前傾身,目光如刀,
“你說這是家事,可你這般作為是將皇家的威嚴和名聲全都拋之腦後。
你別忘了,你姓顧,身上流的是皇家的血,你是想要至自己和朕到不仁不義的地步嗎?!”
身邊柳楠淑過來拉他,“陛下,寧王可是你兄長,我想......他這麼做定是有其他原因,或者,是那女子騙了他,寧王也是受害者呢。”
她對顧清玄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催促,“寧王,你的為人我清楚,你不是那種會貪戀美色把持不住的人,你快與陛下說說,當年你定有苦衷對不對。”
顧清玄臉上始終沒有一點表情。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順著柳楠淑給的台階,急著剖白自己絕無二心。
更沒說那是場意外,自己是被蒙騙。
而是就靜靜的站在那,不聲不響。
整個大殿氣壓很低,所有人低著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等不到預想中的回應,柳楠淑臉色變了。
她眉心蹙起,語氣裏透出一絲緊繃,
“清玄,若你不解釋清楚,便有欺君之罪,陛下若要罰你,我可......”
“皇叔父,我娘親她沒有騙我爹爹,他們是,真愛。”
奶呼呼的小聲音突然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