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氣氛再次凝重。
下了車的許蓉,像是未聽清楚坐在駕駛席上的祁司禮的話。
她嗯了一聲,“什麼?”
祁司禮解下安全帶,推開車門,邁著大長腿走向許蓉。
許蓉心臟又不受控製地跳動。
霓虹燈光下,男人的身形好像愈發挺拔,竟比七年前還要讓她仰視。
“我說,不知道我這個沒說過幾句話的校友,有沒有那個榮幸被許醫生請上去坐坐。”
許蓉抓著帆布包的手不自覺收緊,男人目光銳利得如寶劍出鞘。
他不放過許蓉鏡框下眸中任何情緒。
見她似嚇得不輕,當即道,“抱歉,不方便,就算了。”
“許醫生,晚安。”
祁司禮當即轉身,許蓉卻忙道,“您,方便嗎?”
她是想說,去一個既不記得她、又曾與她相愛的人現在住的地方,他的未婚妻會有意見嗎?他的家人還會盯著嗎?
祁司禮側身望她,讀不懂她語畢後,眸中一閃而過的懊悔究竟何意。
好像她不該開這個口,但又不想就此失去。
就跟輸錯導航地址一樣。
明明很想跟他多待一會兒,卻又理智地,甚至一副為他好的樣子。
——他們真的是沒說過幾句話的校友關係?
“方便,許醫生方便,我就方便。”他語氣帶著幾分撩撥,仿佛全然忘了,一個對她毫無記憶的男人,深夜造訪單身女性的住所,是何等失禮,又或是......成年男女心照不宣的曖昧。
許蓉緊緊地抓著手中的帆布包,祁司禮淡漠地掃了一眼,最終聽她說,“您,請跟我來。”
許蓉還是想多跟他待一會兒。
就算她知道不該,但她真的很貪戀。
祁司禮鎖了車,邁步跟著許蓉。
這是附近醫院為方便醫生工作提供的宿舍,薑黎給她申請的。
一室一廳,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也有生活氣息。
許蓉按了電梯,她住十二層,祁司禮站在她身後,默默記住樓層。
十點半,值班的醫生早去值班,未值班的醫生,大半夜也不會亂跑,不是考研就是寫論文或者睡覺。
許蓉並未遇到任何同事。
也還好,她其實還是很擔心有同事看見,就算她一個不認識,但她在醫院可是名人。畢竟,祁司禮說她年輕,是真的年輕,沒誰在她這個年紀,不靠關係就坐上主治醫師位置。
電梯打開,許蓉從帶祁司禮進電梯時,聽到他詢問,不請他上去坐坐便猛跳的心跳,又劇烈了。
尤其他就在她身側,電梯壁映出他們兩人的身影,許蓉感覺比跟他坐在車中,還要讓她心率過高。
好在,她住的樓層不高,不需要太久就到了。
可電梯她都難受,關上門的一室一廳呢?
許蓉輸密碼開門鎖的手都有點抖。
祁司禮靜靜地看著她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按。
門打開的瞬間,他黑如寒潭的眸,倏然間沉了,“許醫生去銀行取錢時,也這樣不遮密碼的嗎?”
許蓉頓怔在原地,“......沒人會記。”
祁司禮語氣淡淡,眸色難測,“可我都記下了。許醫生,安全意識好像真的很不具備,不應該啊,您是醫生,安全意識應該比誰都牢記。還是許醫生覺得,因為是我,所以沒必要防備?”
許蓉沒有看祁司禮,自然也沒回答他的話。
她推開了門,從鞋櫃裏取出一雙,時間估計有點長,也有可能質量不好,背都發黃的涼拖,放在祁司禮麵前,“不好意思,家裏就隻有這雙男拖,祁先生要是不喜的話,不換了,直接進來吧。”
祁司禮抬眸望她,她似乎在等他決定。
“許醫生,很擅長轉移話題。”他還是換上了,意外的,很合腳,像是給他量身定做似的。
所以,這涼拖的主人是誰?
許蓉見他換上涼拖的瞬間,心裏壓著的石頭就像放下了。
禮貌這方麵,就算不記得,說話也毒舌,但該給予的還是給予。
“祁先生,感謝您的不嫌棄。單身女生居住,您應該刷過視頻看到過,門口必須放一雙男士拖鞋,博主說這是安全考慮,單身女生得學起來。”
涼拖的主人是他,但許蓉不想讓他多慮,說了個眾所周知的話。
聞言,祁司禮笑了,“哦,原來如此。但在我看來,都不如許醫生輸密碼時,遮一下來的安全。”他又把話題繞回來了。
許蓉皺眉,“......不會有人來的。”
言下之意,她這兒除了薑黎,沒誰會來。
祁司禮挑眉,“那我真榮幸,成為進入許醫生宿舍的第一個男性。誌淩知曉不會又要誣陷您吧?”
許蓉沒接話,換上拖鞋後,問,“水,還是飲料?”
祁司禮說了水。
許蓉便打開燒水機,祁司禮順便打量下屋子。
陽台上養了幾盆大波斯菊,長勢都非常好。
晾衣杆上晾了幾件衣服,小白鞋刷的很白,也在那兒晾著。
下雨時,坐在沙發上,即便看不到星星,但街道夜景很不錯,且從這個方向望去,視力好的,還能看到富人A區的樓盤。
茶幾上放著幾本醫學書,其中都是有關於腦神經的。
祁司禮目光沉了下,餐桌上插著不知道,枯萎多久的一朵玫瑰。
屋裏很溫馨,但又處處透著詭異。
水燒好了。
許蓉設置四十五度,剛好是能喝的溫度。
她端來遞給祁司禮,祁司禮說了聲謝謝。
許蓉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個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她端來的水;另一個則在單座木椅上,也端著水,就是不說話。
屋裏很靜,靜的心跳聲都能聽到。
祁司禮抿了一口水,許蓉抬眸,恰好目光碰觸,兩人都沒移開眼,就這麼一眼萬年,直到祁司禮的手機響。
《貝加爾湖畔》的曲調,驟然讓許蓉回到現實。
“抱歉,看來是真的很晚了。許醫生,我該回去了,今晚,打擾了。”他放下手中隻抿了一口的一次性水杯。
許蓉也知道,他該回去了。
“嗯,我送您下去。”
祁司禮還未說,“不必了。”許蓉又道,“您不認得路。”
其實路很好認,坐電梯下去,左轉就能看到他的車。
但許蓉想送他。
祁司禮也未拒絕,點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