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網監支隊幹了六年,每天的工作就是盯屏幕。
擦邊彈窗、賭博引流、釣魚鏈接,看得人麻木。
淩晨兩點十七分,一條可互動小遊戲的廣告彈窗跳了出來。
畫麵昏暗,隱約看見一個人形蜷縮在角落。
此外,就是一道鐵欄杆、一個破舊的床墊、一個水杯......
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在椅子上。
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遊戲引流。
我把那幀畫麵反複放大了三次,手指開始發抖。
然後我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部級應急響應專線。
四十秒後,該平台全域服務器被強製斷網,無數個關聯IP同步凍結。
值班組長衝過來問我怎麼回事。
我死死盯著屏幕:
"叫刑偵的人來,快!"
......
"你瘋了?!"
組長劉建猛地推開我的手。
"你知不知道你切的是誰的服務器?"
我盯著他的眼睛。
"星淵網絡的《幻寵莊園》。"
"你知道你還敢直接拉閘?!"
劉建的聲音在空蕩的網監大廳裏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日活兩千萬!每分鐘的流水是六位數!"
"明天上午他們就要去港股敲鐘!"
"林衍,你到底抽什麼風?!"
我沒有退縮。
我指著屏幕上被定格放大的那幀畫麵。
"這是實況轉播。有人被非法拘禁,甚至可能正在遭受虐待。"
劉建看了一眼屏幕,氣極反笑。
"一個彈窗廣告?"
"就因為一個破遊戲的引流彈窗,你動用了部級阻斷權限?"
"你知道如果查出來沒問題,你這身衣服就不用穿了嗎!"
會議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刑偵大隊副隊長周岩帶著三個人衝了進來。
"誰報的警?誰按的阻斷?"
周岩滿臉寒霜。
"我。"
我站起身。
周岩大步走到我工位前,雙手猛地拍在桌子上。
"林衍,市局的電話都打爆了!"
"星淵網絡的法務部直接把狀告到了省廳。"
"你最好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我把屏幕轉過去,推到周岩麵前。
"淩晨兩點十七分,我截獲的彈窗數據流。"
"畫麵裏的人,手指呈現不自然的扭曲,那是劇烈疼痛後的肌肉痙攣。"
"地上的水杯,水麵有極細微的波紋,頻率符合重型車輛經過時的地表震動。"
"這不是CG特效,這是真實的物理反應。"
周岩皺著眉盯著屏幕。
他還沒開口,走廊裏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分管網監的趙局鐵青著臉走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除了兩個市局領導,還有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
男人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星淵網絡CEO,陸明哲。
趙局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林衍,解釋清楚。"
我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強調了那些不可能由電腦生成的真實反應。
會議室裏很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明哲身上。
陸明哲推了推眼鏡,沒有暴怒,也沒有指責。
他反而歎了口氣。
"林警官的敏銳度,我很欽佩。"
他微微欠身。
"但這是一場誤會。"
"誤會?"
我盯著他。
陸明哲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林警官看到的,是我們《幻寵莊園》即將在下個月推出的新資料片——'暗影地牢'的預熱CG。"
"為了達到極致的真實感,我們重金聘請了專業的動作捕捉演員。"
"至於您說的肌肉痙攣——"
他點開平板,調出一段花絮視頻。
視頻裏,一個穿著動捕服的演員正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旁邊是導演在喊卡。
"這都是由專業演員演繹,再加上我們最新的物理引擎渲染出來的。"
陸明哲看著我,語氣溫和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林警官,現在的遊戲技術,早就不是五年前的貼圖時代了。"
趙局的臉色稍稍緩和,轉頭看向我。
"林衍,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我手心全都是汗。
"不可能。如果是CG,必然存在重複的算法紋理。"
我指著畫麵角落。
"那個床墊邊緣的汙漬,沒有任何規律,這是典型的現實環境長期沉積的結果。"
陸明哲輕笑了一聲。
"因為那張床墊,是我們實地掃描了一張廢棄床墊,一對一建立的3D模型。"
他轉頭看向趙局。
"趙局長,星淵網絡一直遵紀守法。"
"但這次突然斷網,已經導致我們數百萬玩家數據回檔,直接經濟損失超過千萬。"
"甚至影響了明天的上市進程。"
他語氣不疾不徐。
"我需要一個交代。"
趙局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我的鼻子。
"馬上把網線接回去!"
"如果證實是你的失職,你準備好接受紀委調查吧!"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說過,這不是CG。"
我死死盯著陸明哲。
"那裏麵的人,是活的。"
陸明哲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分。
他看著我,像看著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林警官,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