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證材料比我想象中複雜。
學曆認證、語言成績、資金證明、住所擔保——每一項都需要時間。
舅舅在電話那頭一條條幫我捋。
"法語你有基礎嗎?"
"高中自學過,B1水平。"
"夠申請語言預科了。資金證明我這邊出,住的地方我給你安排,你自己把學曆認證和成績單弄好就行。"
他頓了頓,問了一句別的。
"你哥知道嗎?你媽呢?"
"不知道。誰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
舅舅沉默了幾秒。
"洛殊,出國不是逃跑。你想清楚,出去以後怎麼活?"
"我想清楚了。"
我確實想清楚了。
在這個家裏硬來沒有用。
我甩過戒指,質問過菜譜的事,當麵跟夏遠舟對峙過。
每一次反抗,換來的都是更嚴密的控製。
謝清漪拆掉了我的門鎖,沒收了我的信用卡副卡。
夏遠舟把我的護照鎖進了家裏的保險櫃,密碼隻有他知道。
他們用溫情做牢籠,用親情做枷鎖,笑著把我往沈家推。
所以我不能再硬來了。
我開始演。
謝清漪讓我去學插花,我去。
夏遠舟讓我背沈家的家族譜係,我背。
夏洛唯讓我嘗他的新菜,我笑著說好吃。
每一天我都配合得無懈可擊,像一台被調教好的機器。
隻有深夜關上燈,我才打開備用手機處理簽證的事。
護照的問題最難。
保險櫃在夏遠舟的書房裏,密碼是六位數,我試過他的生日和結婚紀念日,都不對。
第十一天,謝清漪帶我去美容院做麵部護理。
等待的間隙她接了個電話,是夏遠舟打來的。
"什麼?保險櫃密碼?我哪記得。你自己設的,不是洛唯生日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根本沒避著我,因為在她眼裏,我已經徹底認命了,不會有任何越軌的想法。
洛唯生日。六月初八。
零六零八。
不對,六位數。
二零零三年六月初八。
零三零六零八。
太長了,應該是030608。
當天深夜,我等所有人都睡了。
淩晨兩點四十,我光腳走進夏遠舟的書房。
030608。
保險櫃彈開了。
護照在最底層,夾在一遝房產證中間。
我抽出來,關上櫃門,旋好密碼鎖。
整個過程不到四十秒。
回到房間,我把護照塞進書包夾層,然後躺回床上。
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穩。
簽證三天後出簽。
舅舅把電子簽證發到我的備用郵箱裏,附了一句——機票我幫你訂了,下周二裏昂直飛,你確認一下時間。
下周二。
那天是我十八歲生日。
也是謝清漪計劃中沈家正式送聘禮的日子。
我在備用手機上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把所有聊天記錄清空,備用手機關機放回書包夾層。
生日前一天,謝清漪難得溫柔地敲了敲我的門。
"洛殊,明天你生日,媽媽給你訂了蛋糕。晚上全家一起吃飯,沈家那邊也會送花來。"
"好,謝謝媽。"
我笑著答應。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配合。
"你最近懂事多了,媽媽很欣慰。"
欣慰。
她隻有在我聽話的時候才會欣慰。
生日當天。
我淩晨五點起床,把房間收拾幹淨。
書桌上隻留了一張精英課的結業證書,和那枚我沒有再戴過的訂婚戒指。
把書包背上,換了一雙運動鞋,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沒有鎖的房間。
關門。
下樓的時候,客廳裏沒有人。
蛋糕在冰箱裏,藍色的奶油裱花,上麵寫著"洛殊18歲生日快樂"。
我沒有打開。
拎著行李走出大門的那一刻,手機震了一下。
是夏洛唯發來的消息。
"弟弟生日快樂,今天哥哥給你做一桌子菜,都做你愛吃的。"
他依然不知道我愛吃什麼。
我沒有回。
出租車在巷口等著,我報了機場的地址。
九點二十分,謝清漪給我發了語音。
"洛殊,你怎麼把自己鎖房間裏了?出來吃蛋糕,沈家的花已經送到了。"
十點整,夏遠舟敲了敲我的房門。
"洛殊?開門。"
沒人應。
十點半,夏洛唯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
"弟弟還在鬧脾氣?沒事,他不出來我們先吃吧。"
謝清漪歎了口氣。
"算了,讓他冷靜冷靜。洛唯,你來替洛殊吹蠟燭吧。"
蠟燭點起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了飛往裏昂的航班上。
舷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
我摘下手機裏的舊電話卡,折斷,丟進嘔吐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