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母離婚那天,媽媽搶先選了妹妹,爸爸隻能選我。
但是他每月一號準時轉妹妹兩千五,從沒斷過。
微信上他管妹妹叫小公主,給她買新書包、訂舞蹈課、寄草莓蛋糕。
而我穿的校服褲子膝蓋磨出了洞,他滿不在意:
"男孩子穿那麼講究幹嘛,又不是去相親。"
妹妹放假來家裏玩,他炒了六個菜,切了一整個西瓜。
妹妹走的時候,他站在門口笑著揮手:
"下次帶你去吃日料啊。"
門關上以後,他看了我一眼:
"冰箱裏有剩飯,自己熱。"
那天晚上我翻到媽媽的微信,想了很久還是點了進去。
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妹妹鋼琴比賽獲獎的照片,配文寫著:
"我此生最驕傲的作品。"
九張照片,沒有一張有我。
高考倒計時九十天,我把所有的委屈咽進模擬卷裏。
成績出來那天,我一個人搬著行李箱走出了那扇從來不歡迎我的門。
......
“這學期剩下的飯錢,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聞兆東坐在真皮沙發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手裏拿著一塊麂皮抹布,正細致地擦拭著一把嶄新的大提琴。
那是他上周剛從意大利托人代購回來的。
我站在茶幾對麵。
手裏還拿著學校剛發的高考百日衝刺誓師大會的通知單。
“高考還有九十天。”
“所以呢?”聞兆東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我,“你長手長腳的,周末去肯德基端個盤子,或者幫別人送兩趟外賣,餓不死你。”
廚房裏傳來抽油煙機的轟鳴聲。
梁舒婉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智利車厘子走出來。
她把果盤放在茶幾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把大提琴。
“你爸說得對,男孩子就該早點吃點苦,鍛煉鍛煉生存能力。”
我看著那盤紅得發紫的車厘子。
每顆都有一元硬幣那麼大。
“學校規定高三下學期必須全封閉住校,我出不去。”
“那就跟老師請假。”聞兆東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跟遊老師說,家裏困難,需要你勤工儉學。”
“對啊,聞凜。”梁舒婉往沙發上一靠,姿態優雅,“你妹妹聞柚果下個月就要去維也納參加國際青年藝術節了,光是這把琴加上機票住宿,就要十幾萬。家裏哪還有閑錢給你充飯卡?”
“你們離婚的時候,協議上寫著他撫養我,你撫養柚果。”
我看著梁舒婉的眼睛。
“協議是協議,血濃於水你懂不懂?”聞兆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果盤裏的車厘子滾落了一顆。
他彎腰撿起來,隨手扔進垃圾桶。
“柚果是個女孩,女孩就是要富養。她要是見過大世麵,以後才能釣到金龜婿,跨越階層。你一個大老爺們,吃點剩飯怎麼了?難道還要全家砸鍋賣鐵供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臥室的門開了。
聞柚果穿著一身高定芭蕾舞練功服走了出來。
她今年十八歲,皮膚白得像瓷,頭發精致地盤在腦後。
“爸,媽,你們別逼哥哥了。”
她走到沙發邊,親昵地挽住聞兆東的胳膊。
“哥哥平時成績就一般,現在再去打工,萬一連個大專都考不上,以後怎麼給家裏掙錢呀?”
聞兆東立刻換了一副笑臉。
他拍了拍聞柚果的手背。
“小公主放心,他就算考不上大學,去送外賣也能養活自己。咱們家的資源,必須全部集中在你身上。”
梁舒婉走過去,幫聞柚果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柚果說得對,你哥哥腦子笨,不是讀書的料。不像你,天生就是搞藝術的命。”
我沒有說話。
轉身往廚房走去。
冰箱門打開,一股難聞的餿味撲麵而來。
裏麵放著一碗前天剩下的白菜燉粉條。
表麵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白色油脂。
“把那碗菜熱熱吃了,別浪費。”聞兆東的聲音從客廳傳來,“現在的糧食多貴啊,你不知道心疼你老子的血汗錢。”
我端出那碗菜。
放進微波爐。
按下啟動鍵。
微波爐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高三班主任遊鶴年發來的微信。
「聞凜,你的保送資格初審已經過了,明天帶家長來簽個字。」
我低頭看著屏幕上的字。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兩秒。
「遊老師,我放棄保送資格。」
消息發送成功。
遊鶴年一個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手機在兜裏瘋狂震動。
我沒接。
直接按了掛斷。
然後關機。
微波爐“叮”的一聲停了。
我把那碗熱透的剩菜端出來。
油脂化開了,浮在表麵,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味。
我拿起筷子。
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客廳裏,聞兆東正在給聞柚果演示怎麼保養那把大提琴。
梁舒婉在一旁拿著手機錄視頻,嘴裏說著:“哎呀,我們柚果拉琴的樣子真像個小仙女。”
他們笑得很開心。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咽下最後一口發酸的白菜。
把碗洗幹淨,放回碗櫃。
然後背上我那個肩帶已經斷過一次、用別針勉強固定住的書包。
走向大門。
“聞凜。”
聞兆東叫住我。
“你明天去學校,順便把你那個什麼競賽的報名費退了。五十塊錢也是錢,拿回來給你妹妹買兩副好的鬆香。”
我握著門把手。
沒有回頭。
“知道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聞柚果清脆的聲音。
“謝謝爸爸,還是爸爸對我最好啦!”
走在老舊小區的樓道裏。
聲控燈早就壞了。
我踩著一地黑暗往下走。
校服褲子膝蓋處的那個破洞,灌進初春刺骨的冷風。
走到一樓。
我把那張百日誓師的通知單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迎著路燈的光。
走向學校。
“同學,這麼晚了去哪啊?”門衛大爺探出頭。
“回宿舍刷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