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休衝出書房的那一刻,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跑。
他顧不上手臂上的擦傷,朝著院門的方向狂奔。
身後的腳步聲如影隨形。
"站住!狗官!"
方休頭也不回,一邊跑一邊隨手抓起院子裏晾衣竿,看也不看就往身後一甩。
接著他又抓起一隻水桶,掄圓了往後丟。
咣當!
水桶砸在黑衣人腳邊,濺了他一身水。
那人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下,反而更快了。
方休已經衝到了月亮門邊上,隻要跨過那道門,就能跑到前院。
前院有值夜的衙役......
隻有到了那邊,應該就沒事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球從他身後飛過,劃過一道赤紅色的弧線,精準地撲向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被這突然出現的火光嚇了一跳,前衝的身形猛地一頓,然後腳尖用力一踏,向著旁邊翻滾躲開,動作盡管有些狼狽,但堪堪避過了火球。
方休踉蹌了兩步,靠在月亮門的門框上,大口喘著氣。
“看來真應該鍛煉一下這前身的身體了。”
前身不管怎麼說也是一位縣尊,是讀書人,而且也不是什麼好官。
平日裏除了作威作福,就是好吃懶做。
哪可能會有什麼矯健的身體?
“不對......”
“火。”
方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隻見院子的角落,正站著一個身影。
借著夜空中揮灑下來的月光,方休很快便看清那人的模樣,一身淡綠色的襦裙,頭發在腦後盤成一個丸子狀,一雙美眸裏透著一股子冷清。
陸玖。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陸玖。
而陸玖沒有看他。
她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那個黑衣人,左手垂在身側,右手端起,掌心裏正有火焰在慢慢跳動。
“大人退後。”
陸玖的聲音十分平淡,隻是關注著黑衣人的一舉一動。
那黑衣人倒也沒有繼續追殺方休,目光,注意力,全都被這陸玖吸引了過去。
晚風吹拂,院子格外的安靜。
方休,陸玖,黑衣人,各自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黑衣人的呼吸要比方休更為急促。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瞳孔正在瘋狂震動,他手裏的匕首更是“鐺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整個人瞬間呆立當場。
"陸......陸玖?"
過了一會兒,這黑衣人才輕聲念了一遍陸玖的名字,聲音卻顫抖得不成樣子。
陸玖眉頭微蹙,倒是沒想到這黑衣人會認出自己,可她掌心的火焰卻沒有熄滅。
“你認識我?”
黑衣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猛地扯下了臉上的麵巾。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隻是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都沒有睡過安穩覺一樣。
但他的眉眼是清秀的,如果不考慮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應該算是個長相周正的年輕人。
“陸玖!”
“是你。”
“真的是你!”
黑衣人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許多,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驚喜。
“你還活著!”
“太好了。”
“他們說你畏罪自殺了,還把你的屍首扔進了河裏喂了河伯......”
“你沒死,真的是太好了。”
他說得語無倫次,語速越來越快,眼眶卻越來越紅。
說到最後,那聲音裏已經有了哭腔。
陸玖愣住了。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掌心的火焰一點點暗了下去。
她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困惑。
“你是......”
她歪著頭,借著月光才努力看清來者的樣貌,“王虎?”
“是我啊。”
見陸玖認出了自己,王虎的樣子變得更加激動。
這下子,倒是方休困惑了。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這王虎和陸玖,顯然是認識的。
隻是他不明白......
這王虎為什麼要殺自己。
“難道說......”
方休的腦海裏頓時產生出一個閃念,“這王虎以為是我害死了陸玖,所以才在這深夜裏,找我報仇來了?”
還好自己反應快,及時逃了出來。
這要是成了王虎的刀下亡魂,那自己多冤啊。
陸玖的嘴唇動了動,“你怎麼會......在這裏?”
“還打扮成這個樣子。”
王虎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夜行衣,又看了看地上的匕首,像是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在幹什麼。
他猛地轉頭看向方休。
那雙布滿血紅絲的眼神頓時嚇了方休一跳。
仔細觀察,這王虎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跟自己差不多高,但肩膀寬大,後背紮實,當真是孔武有力,虎背熊腰的典範。
雖然麵容有些憔悴,但依舊不失威儀。
不過,這王虎的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
他的腦海裏快速思考。
“既然陸玖還在這裏,那就說明縣衙貼出來的公告是假的......”
“陸玖沒有畏罪自殺,也沒有人被投喂河伯......”
他的視線在方休和陸玖之間來來回回。
再看陸玖如今的打扮。
頗有一種大家閨秀之姿。
“我明白了......”
“一定是縣尊覺得陸玖有幾分姿色,又是亭亭玉立,所以才暗中運作,讓大家誤以為她已經死了。”
“這才將她金屋藏嬌......”
“這也意味著,陸玖現在,是縣尊的......小妾之類的?”
王虎開始瘋狂腦補,卻又覺得這說得通,合情合理。
像縣尊這種位高權重之人,有一點喜歡邪祟的怪癖似乎也沒什麼不正常的。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是陸玖能夠擁有的非常好的結局了。
“十分抱歉,縣尊大人......”
“是我失態了。”
想到這裏,王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方休:“???”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方休隻感覺大腦更懵了。
“所以,你是覺得,是我害死了陸玖小姐,所以才想要跑來報仇的?”
方休托起下巴,一臉認真的說道。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王虎,倒不失為重情重義之人。
隻是不清楚,這王虎既然有刺殺縣尊的覺悟,之前為什麼不直接劫法場救人呢?
“說說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時間,方休也對這王虎,多了幾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