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東西，有什麼用？

方休深吸一口氣，推開窯爐前門。

熱浪像一堵牆，迎麵拍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還沒走兩步，高溫的空氣就灌進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燒紅的炭吞進肺裏。

他感覺手背上的皮膚被灼得生疼，汗毛在炙烤中卷曲，發出細微的焦糊味。

窯爐裏像個蒸籠，不，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方休咬著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堆灰黑色的熟料前，鐵鏟一鏟下去，鏟起一捧灰，轉身就往外退。

一直退到院子裏，他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新鮮空氣湧進肺裏的那一刻，方休感覺自己像是從火焰山走了一遭。

窯爐裏，陸玖還站在原地，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赤身裸體。

衣服又燒沒了。

她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她知道方休不是故意的。

煆燒需要持續高溫，她必須全神貫注地控火，顧不上衣服，也顧不上自己。

這是沒辦法的事。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

他會多看幾眼嗎？

會移不開視線嗎？

不管怎麼說，自己也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吧？

可透過窗子，她看見方休正蹲在院子裏，把那捧灰粉攤在地上，那眼神更是......

狂熱。

不，比狂熱還誇張。

那是一種專注到癡迷的眼神。

陸玖等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輕地歎了口氣。

算了。

看樣子方休是不會再進來了。

那些灰粉......好像比自己重要的多。

“大人。”

方休沒聽見。

“大人！”她又喊了一聲，這次大了一些。

方休這才猛地抬起頭，看到站在窯爐裏的陸玖，愣了一下，然後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臉上一陣尷尬。

“哦！等一下！”

他匆匆忙忙脫下自己的衣服，然後扔給了陸玖。

“總之先穿上！”

陸玖接過衣服，抱在懷裏。

衣服上有皂角的味道，還有方休身上那股淡淡的氣息。

她把臉埋進去，停了一瞬，然後慢慢地，一件一件地穿好。

穿好衣裳，她才從後門走了出來。

方休已經蹲回了那堆灰粉前，連姿勢都沒變過，陸玖走到他身邊，也蹲下來，看著地上那攤灰黑色的粉末。

“大人，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方休沒有立刻回答，他用手把灰粉攤平，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又湊近聞了聞。

灰黑色，顆粒粗細不均，和現代水泥相比，色差很明顯，更像是那種小作坊燒出來的“土水泥”。

但關鍵是......

它是水泥。

方休的嘴角慢慢地地上揚起來。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有些發飄，“這東西用處可太多了。”

“用它修河堤，水越泡越硬，洪水衝不垮。”

“用它鋪路，雨天不泥濘，晴天不起塵，牛車馬車走上去又快又穩。”

“用它造橋，橋墩能在激流裏站上百年。”

“要是用它蓋房子......”

方休頓了一下，手指在最後一個字上停住。

“以後老百姓的房子，不怕風吹，不怕雨打。”

“冬天不漏風，夏天不漏雨。”

“再大的暴雨，屋頂扛得住，再猛的洪水，牆腳泡不爛。”

他抬起頭，看著陸玖，眼睛裏全是光。

“清河縣年年漲水，年年淹，為什麼？”

“因為沒有東西能擋住洪水，但是這個東西......”

“能擋得住！”

“等我用它修好河堤，百姓的良田就再也不會被淹了。”

“那些百姓，也不會再恐懼什麼河伯了。”

方休越說越快，越說越認真。

“你想象一下......”

“十裏八鄉的百姓，再也不用每年雨季都往山上跑，不用把家裏的值錢東西扛在肩上等著逃難，不用眼睜睜看著一年的收成被洪水卷走。”

“他們可以安心地種地，那日子該有多幸福。”

“而這個東西......”

“是靠你的力量才創造出來的哦。”

陸玖愣住了。

一直以來，她都不敢在別人麵前展示自己的力量。

就是因為害怕被人當做邪祟。

甚至......

在嬸嬸，還有百姓都高呼要將她投喂河伯的時候，她甚至對生都不抱有什麼期望了。

可方休這位縣尊，不僅沒有將自己視為邪祟，還將燒製水泥的功勞，歸功到自己身上。

“是我......”

“是我創造出來的？”

陸玖一時間甚至有些恍惚。

“當然。”方休從地上站了起來，輕輕地摸了摸陸玖的頭，“要是沒有你，誰也燒不出這個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方休感覺自己在摸到陸玖的頭時，他的呼吸好像變得急促了一下。

小臉也一下子漲紅了許多。

難道是古人不習慣這種身體接觸？

“咳咳......”

方休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他輕咳了兩下，背過身去。

“今天的燒製就先到這，你長時間控溫也累了，回去休息一下。”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處理好了。”

“嗯。”

陸玖輕輕點頭，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大人。”

“嗯？”

“我......我會努力練習的......”

“好。”

得到方休的回應，陸玖這才轉身離開了院子。

方休又低下頭去，看了一眼陸玖燒製出來的東西，嘴裏喃喃自語，“還得加石膏......磨細一點......”

“不過，這些應該也能用。”

接著，他又看了一眼陸玖離去的方向。

接下來的功夫還要交給張三他們。

畢竟燒製水泥隻是第一步，後麵的建造才是關鍵。

還需要和張三他們交代一些東西。

而且，讓陸玖離開，也是為了避免讓張三這些人注意到她。

畢竟......

陸玖擁有的力量在他們眼裏，可是邪祟啊。

“就是不知道張三那些石匠見到這些水泥後，會是什麼反應，應該很有意思吧。”

方休托起下巴，心裏不免好奇起來。

在他看來，像張三那樣的石匠，雖然不知道水泥，但一定能看出來這東西有多厲害。

是時候給這些原始人......

一點現代科學的降維打擊了！

方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院子後門，將大門推開。

隻見張三等人，正在門外焦急徘徊。

一見到方休，他們也都迫不及待的上前，“縣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