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回寢室,就看到隔壁班的學妹正抱著我新買的限量版平板千恩萬謝。
而我的室友林月正一臉慈愛地擺手:“不用謝,這都是學姐該做的。”
那是我為了參加全國插畫大賽,攢了半年錢才買的定製設備,連膜都沒舍得撕。
我冷著臉走過去,把平板從學妹手裏抽了回來。
林月立刻沉下臉,當著學妹的麵大聲指責我。
“你這人怎麼這麼自私?學妹家裏條件不好,連個學習的電腦都沒有。”
“你平時吃穿用度那麼好,讚助一下有困難的同學怎麼了?”
“大家都是同學,一點愛心都沒有,真讓人寒心。”
寢室裏的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說我太計較,傷了學妹的自尊。
看著林月那副大義凜然的聖母模樣,我突然笑了。
“你說得對,做人確實要有愛心。”
我點點頭,轉身走到林月的衣櫃前。
毫不猶豫地拿起她剛求了男朋友一個月才買到的限量版名牌包。
在林月驚恐的目光中,我把包塞進了學妹懷裏。
“學妹,這個包最適合裝書了,送你了,千萬別客氣。”
1
學妹抱著包,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月尖叫一聲,撲過去就要搶。
“還給我!”
“那是我的包,你憑什麼動我的東西!”
我抬手擋開她。
“你的東西不能送人,我的平板就能送?”
林月臉一下漲紅。
“那能一樣嗎?”
“平板是學習工具,學妹正需要。”
“包隻是奢侈品,你少在這兒偷換概念!”
我看著她,差點笑出聲。
“哦。”
“學習工具就可以不問自取,奢侈品就得供起來,是這個意思嗎?”
短發室友立刻接話。
“你也別抬杠了。”
“林月是好心幫學妹,你把她的包強行送出去,這不是羞辱人嗎?”
我轉身把桌上的包裝盒拿了起來。
“來。”
“你們好好看看。”
盒子一打開,裏麵的小票和序列號卡還夾著。
平板邊角的膜亮得刺眼。
“我為了這台平板,攢了半年。”
“它是我報名全國插畫大賽專門買的定製設備。”
“連膜都沒撕,你們幾個替我決定送人?”
學妹低著頭,小聲開口。
“學姐,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比賽設備。”
“林月學姐跟我說,這是寢室一起商量好讚助我的。”
這話一出,寢室裏安靜了一瞬。
林月反應倒快。
“對啊,我是替大家表達心意。”
“你一個人平時吃得好穿得好,偶爾資助一下困難同學怎麼了?”
“做人別這麼冷血行不行?”
我伸手把包又往學妹懷裏推了推。
“學妹,拿穩了。”
“林月學姐這麼善良,你可別辜負她。”
林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沈昭,你有病吧!”
“這是我男朋友好不容易給我買的限量款!”
我點點頭。
“巧了。”
“這平板也是我好不容易給自己買的限量款。”
上鋪室友皺著眉開口。
“送平板和送包根本不是一回事。”
“學妹拿平板是學習,拿包算什麼?”
我看了她一眼。
“怎麼不算?”
“裝書,裝電腦,裝畫稿,哪樣不算學習?”
“你們不是最講互幫互助嗎?”
“還是說,互幫互助隻許拿我的東西,不許動林月的?”
上鋪室友被我噎得臉色難看。
林月立刻換了個角度。
“你別扯這些有的沒的。”
“你當著學妹的麵這樣,就是故意讓她難堪。”
“人家家裏條件本來就不好,你還非要用一個包來刺激她,你心怎麼這麼毒?”
我都聽笑了。
“你拿我平板做人情的時候,怎麼不怕刺激我?”
“我攢半年錢買設備,就活該被你拿出去表演善良?”
學妹眼眶都紅了。
“學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要不我先把包放下,我什麼都不要了。”
林月一聽這話,立刻又變回那副“溫柔大方”的樣子。
“你別怕。”
“不是你的錯。”
“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非要把好事攪黃。”
她說著還故意提高音量。
“大家都看著呢。”
“今天這事,可不是我無理取鬧。”
短發室友從我進門起就舉著手機偷拍。
這會兒更是把鏡頭抬高了些。
“對,留證據。”
“省得回頭有人倒打一耙。”
我看著鏡頭,直接把平板包裝盒翻到背麵。
“拍清楚點。”
“序列號,購買日期,付款人,都是我的。”
“還有這層膜,也拍清楚。”
“免得以後有人說,這東西本來就是拿來送人的。”
林月咬著牙,伸手指著我。
“你搶我包這事沒完。”
“你以為你會畫點畫,就能在寢室裏橫著走了?”
我慢條斯理地把盒子放回桌上。
“別急。”
“你不是最愛講愛心嗎?”
“今天誰雙標,誰就別怪自己難看。”
學妹被夾在中間,抱著那個包,連站姿都別扭。
她想遞給林月。
林月又不敢接。
接了,就是承認自己根本沒那麼善良。
不接,包就真在學妹手裏。
林月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猛地一跺腳。
“行。”
“沈昭,你等著。”
她摔門就走。
短發室友也跟了出去。
寢室裏隻剩下學妹和另外一個室友麵麵相覷。
我還沒來得及坐下,手機就震了。
年級大群裏,林月直接@全體。
標題隻有一行字。
“某些人,別拿善良當作秀工具。”
2
我點開那條消息的時候,群裏已經刷了幾十條。
林月發了一大段。
“今晚本來隻是想幫困難學妹解決學習設備問題,沒想到某位室友當眾翻臉,不僅搶回平板,還把我的私人物品硬塞給學妹羞辱人。”
“我真沒想到,一個人可以自私成這樣。”
“如果你不願意幫,完全可以直說,沒必要踩著別人的尊嚴立人設。”
下麵很快有人跟上。
“平時就覺得她挺有優越感的。”
“學藝術的果然個性都大。”
“人家林月也是好心,怎麼還被反咬了。”
“拿包送人那個操作真夠惡心的。”
我手指一劃,先截圖。
再截圖。
連帶著每個人的頭像和時間,一張沒落。
過了兩分鐘,我才在群裏回了一句。
“平板是我的。”
“包也是林月自己的。”
“誰先動誰的東西,寢室裏的人都看見了。”
我發完這句,群裏先是靜了一下。
然後更熱鬧了。
“她開始狡辯了。”
“這不就是承認自己搶包了嗎?”
“你有錢買平板,就不能借學妹用一下?”
我沒再回。
短發室友很快又在朋友圈發了個視頻。
隻有十幾秒。
畫麵裏剛好是我把包塞進學妹懷裏的那一段。
前麵林月把我平板送人的部分,被她剪得幹幹淨淨。
配文更絕。
“見過最離譜的室友。”
我點開保存原視頻失敗,直接截圖她的朋友圈和發布時間。
剛存完,學妹就給我發了私聊。
“學姐,對不起。”
“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我回她。
“先別道歉。”
“林月後來又跟你說什麼了?”
學妹發來一長串。
“她讓我別怕。”
“還說如果有人問,就說平板是她借給我的。”
“她還讓我發個朋友圈,謝謝學姐們的幫助,說這樣大家就不會誤會。”
後麵跟著一張草稿圖。
上麵寫著。
“謝謝林月學姐和寢室姐姐們讓我感受到溫暖。”
我盯著那行字,手都冷了。
這才多久,她連話術都給人寫好了。
我回過去。
“這些聊天別刪。”
“一張都別刪。”
“還有,你現在別發朋友圈,也先別把聊天記錄給她看。”
學妹那邊隔了好一會兒,才回。
“學姐,我有點怕。”
“我想把包還回去。”
“她一直給我發消息。”
我想了想,回她。
“你出來一趟。”
十分鐘後,學妹在樓梯間把包遞給了我。
她聲音都在抖。
“我真不敢拿。”
“我家裏是一般,但我也沒想占誰便宜。”
我接過包,順手捏了捏內膽夾層。
裏麵那枚小小的防盜鏡頭,還亮著紅點。
這是上個月林月怕包被偷,硬拉著我幫她裝上的。
她嫌自己不會弄賬號,測試時直接綁了我的備用郵箱。
測試時我順手開了雲端同步,存儲卡存一份,郵箱後台也自動備份一份。
後來她一直懶得改。
我垂下眼,把防塵袋撐開。
手指一勾,一張鬆動的存儲卡就滑進了我袖口。
我抬頭看向學妹。
“包你先還給她。”
“但你手機裏的聊天,一條都別動。”
學妹愣了愣,還是點頭。
“好。”
傍晚我去水房的時候,剛拐進走廊,就看見林月背著那個包站在那兒。
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旁邊圍了好幾個看熱鬧的同學。
一看見我,她立刻抬高聲音。
“沈昭,你現在滿意了嗎?”
“你有必要把我最喜歡的包送給別人嗎?”
“你就算看不慣我,也不用拿別人的貧困開玩笑吧!”
真夠會演。
她字字句句都在說包。
絕口不提平板。
圍觀的人一聽就來勁了。
“就是她啊?”
“看著挺文靜,沒想到這麼刻薄。”
“林月都哭成這樣了,她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靠在牆邊,看著她。
“說完了?”
林月一愣。
我盯著她肩上的包。
“你包不是回來了嗎?”
“怎麼,失而複得還不夠,還得順便再演一出受害者?”
她臉色一僵,立刻又委屈起來。
“我隻是想要個說法。”
我點點頭。
“巧了。”
“我也是。”
就在這時,班委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輔導員知道了。”
“他說讓你馬上去辦公室。”
緊接著,輔導員的定位也彈了出來。
後麵還跟著一句。
“順便把那台平板也帶上。”
3
輔導員辦公室裏,林月已經坐著了。
她懷裏還抱著那隻包。
看見我進門,她立刻把頭低了下去,活像受了天大委屈。
輔導員一開口就皺著眉。
“你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寢室,為了一個平板鬧成這樣,影響多不好。”
“你們知不知道學院最近在評文明寢室?”
我一聽就明白了。
他不是來查真相的。
他是來壓事的。
林月立刻接話。
“老師,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就是看學妹太可憐了,想借一下她的平板周轉幾天。”
“結果沈昭上來就把平板搶回去,還把我的包硬塞給學妹。”
她說著還把手機遞過去。
上麵是一張感謝短信截圖。
“謝謝林月學姐願意幫我借設備。”
輔導員掃了一眼,轉頭看我。
“沈昭,林月也是出於好心。”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師。”
“沒經過我同意,誰有權替我決定我的設備借不借?”
輔導員臉色一沉。
“你別這麼上綱上線。”
“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本來就是應該的。”
我把手機錄音鍵按亮,平平地放到桌邊。
“互相幫助可以。”
“但互相幫助不是擅自拿走別人的東西。”
“更不是別人替我做主。”
林月眼圈一下就紅了。
“老師,你看她說話一直這麼衝。”
“我從頭到尾都是想做好事,她卻把我當賊一樣防著。”
我看著她。
“你不是賊嗎?”
辦公室裏瞬間靜了。
輔導員重重拍了下桌子。
“夠了!”
“說話注意分寸。”
林月像是終於找到了依仗,聲音也硬了起來。
“老師,我認。”
“我做事是有點欠考慮。”
“但她搶我包,當著學妹的麵羞辱人,也是事實吧?”
“這種行為已經不是一般矛盾了。”
我看著她那副“退一步求原諒”的樣子,真是服氣。
先偷拿我的平板。
再剪視頻掛我。
現在到了老師麵前,又變成她委曲求全。
輔導員揉了揉眉心。
“這樣吧。”
“你們各寫一份情況說明。”
“另外,沈昭,你把平板先保管好,別再激化矛盾。”
我剛要說話,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負責比賽報名的同學發來的。
“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初選組剛收到匿名舉報,說你這次的作品高度模仿一個博主。”
後麵跟著一張截圖。
舉報郵件寫得有鼻子有眼。
還貼了我作品局部和另一個賬號的對比圖。
我心裏一沉。
我這次參賽作品從草圖到配色,全在那台新平板裏。
如果這個時候被卡原創審查,時間根本來不及。
林月見我盯著手機,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怎麼了?”
“不會是比賽那邊也出問題了吧?”
“沈昭,你有時候真該反省一下,為什麼總是你這裏出事。”
我沒理她。
從辦公室出來後,我直接登錄平板雲端。
自動同步記錄還在。
分層文件還在。
創作過程錄屏也在。
更關鍵的是,設備日誌裏多了一段異常使用時間。
昨晚九點十七分。
到九點二十四分。
那會兒我剛好在洗澡。
而那台平板,明明應該安安穩穩放在我桌上。
我盯著時間線,手指慢慢停住。
這東西不光能證原創。
還可能證她到底是怎麼把平板拿走的。
晚上回寢室的時候,我桌上的草稿本被人翻過。
幾張分鏡草圖的位置都變了。
林月正靠在椅背上,和室友說話。
看見我進來,她故意把聲音放大。
“我聽說學院對抄襲和霸淩都挺重視的。”
“有些人要是真被查實了,別說比賽,通報都可能背上。”
短發室友立刻附和。
“那可不是。”
“代表學院出去參賽,先得學會怎麼做人吧。”
我剛把平板放到桌上,比賽初選組的消息就跳了出來。
“請於明日上午十點前提交原創證明材料。”
與此同時,寢室門口也被宿管貼上了一張紙。
“文明宿舍談話提醒。”
我抬眼的時候,林月正站在門邊衝我笑。
4
晚上七點半,學院負責老師把擬處理意見發到了我手機上。
文字很短。
意思卻很明白。
“鑒於舉報影響較大,如今晚材料不能充分說明原創及寢室糾紛事實,學院將建議暫停你的初選資格,並視情況啟動通報程序。”
我盯著那幾行字,剛抬頭,就聽見林月在寢室裏念信。
“謝謝林月學姐。”
“是你讓我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大學裏真的有人會無條件幫助家境不好的同學。”
“真正善良的人,不會拿幫助別人做威脅。”
她念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還故意停頓了一下。
然後抬頭看我。
“怎麼樣?”
“人家學妹都比你懂事。”
上鋪室友趕緊順著她說。
“沈昭,要不你就認個錯吧。”
短發室友也跟著勸。
“你先把設備借出去,再跟林月和解,不就完了嗎?”
我看著她們,隻覺得好笑。
她們不是在勸我。
她們是在勸我把自己的東西和自己的臉,一起送出去。
這時輔導員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按了免提。
“沈昭啊,我剛看完林月和學妹補交的感謝信、情況說明。”
“學院現在更相信有書麵材料的一方。”
“人家學妹有感謝信,林月也有同學作證。”
“你別再強了,先把平板借出去,把情緒降下來,對你更體麵。”
林月一聽,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她索性站起來,抱著胳膊看我。
“老師都這麼說了,你還要鬧?”
“說到底,不就是舍不得一個平板嗎?”
“像你這種心胸狹窄的人,本來就不配代表學院參賽。”
寢室裏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在等我低頭。
我沒接她的話。
隻把平板打開,連上雲端。
創作錄屏的頁麵一跳出來,滿屏都是時間戳。
從草圖。
到線稿。
到第一層鋪色。
再到筆刷撤銷和自動保存。
一條條,一幀幀,排得清清楚楚。
林月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她還是嘴硬。
“你拿這些出來幹什麼?”
“誰知道是不是你後補的。”
我沒理她,繼續點開另一個頁麵。
那是一個很簡陋的監控軟件。
圖標小得不起眼。
短發室友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什麼?”
我淡淡開口。
“林月包裏的防盜鏡頭。”
“上個月她怕包被偷,非讓我幫她裝。”
“她不會綁賬號,測試的時候直接用我的備用郵箱登的。”
“後來嫌麻煩,一直沒改。”
這話一落,林月的表情終於變了。
“你胡說什麼!”
“那是我私人設備!”
我點開存檔。
縮略圖一張張跳出來。
時間就停在昨晚。
寢室的桌麵。
我那台還貼著膜的平板。
還有一隻伸過去的手。
林月呼吸都亂了。
“你少拿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嚇人。”
“你以為隨便弄個截圖,我就會怕你?”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她。
“怕不怕,你自己清楚。”
上鋪室友還想說什麼。
“就算這樣,也不能證明......”
我直接把她的話截斷。
“急什麼。”
“今晚不是要講證據嗎?”
“那就一件一件講。”
輔導員還在電話那頭。
“沈昭,你先別衝動。”
“凡事好商量。”
我沒回他。
手指停在屏幕上。
一邊是我的創作錄屏首幀。
一邊是那個監控軟件的進度條。
寢室裏沒人再說話。
連林月都不自覺往前走了半步。
我沒有繼續放。
隻是把創作錄屏暫停在第一筆線稿落下去的時間戳上。
然後,指尖輕輕一劃。
監控進度條,正好停在林月伸手碰我平板的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