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季景深一早就去了警局。
我從床底拖出行李箱,開始清理這七年的痕跡。
洗漱台上成對的電動牙刷,我拔下我的那支,扔進垃圾桶。
衣櫃裏情侶款的睡衣,全部剪碎。
還有我花了一個月親手製作的七周年紀念相冊。
連同原本準備好的禮物,一並丟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做完這些,胃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我幹吞了兩片胃藥。
疼痛稍緩。
我看著空蕩蕩了一半的屋子,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這七年,就像一場漫長的高燒。
現在,汗出透了,我也該清醒了。
臨近中午,季景深發來一條微信。
【局裏有案子,中午不回了,你自己隨便對付一口。】
我掃了一眼,直接鎖屏,沒有回複。
剛放下手機,朋友圈彈出一個紅點。
是蘇冉更新了動態。
照片裏,是一份熱氣騰騰,包裝精致的海鮮粥。
背景我再熟悉不過,正是季景深辦公室的紅木桌。
配文嬌柔做作:
【隨口說了一句胃疼,季隊就跑了二十公裏去城南排隊買老字號。】
【被偏愛的小朋友,連生病都是甜的~】
城南老字號,出名的難排隊。
昨晚我拿著重度胃潰瘍的報告單,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今天蘇冉一句輕飄飄的胃疼,他卻能丟下案子,跨越半個城市去買粥。
多諷刺。
原來他不是不懂心疼人。
隻是他的心疼,從來都不屬於我。
我平靜地點了讚,沒有掉一滴淚。
其實很早之前我就該醒的。
隻是那點七年的執念,捆著我不肯放。
如今所有的刀子都明晃晃戳到眼前,我總不能再捂著眼睛裝看不見。
晚上八點,門鎖響動。
季景深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甜品盒。
“給你買的。”
“昨天我態度不好,這事就算翻篇了。”
“下周二的紀念日我盡量抽空陪你。”
我瞥了一眼那個盒子。
“你買給我的?”
“不然呢?”
他皺起眉頭。
我扯了扯嘴角,隻覺得荒唐。
“季景深,我對草莓嚴重過敏。”
“不僅碰不得,聞到味道都會起疹子,你忘了?”
他猛地僵住,臉上露出幾分錯愕:
“最近案子忙記錯了,我明天去給你換一個。”
“不用了。”
我把甜品盒推回他懷裏。
他站在原地,盯著我看了半天:
“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你中午不是有案子嗎?怎麼還有空繞去甜品店買蛋糕?”
我點開蘇冉的朋友圈截圖,推到他眼前。
“順路給蘇冉送海鮮粥的時候買的?”
季景深不僅沒有半點愧疚,臉色反而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一塊蛋糕而已,至於上綱上線嗎?”
“蘇冉一個小姑娘孤身在海市,我作為隊長關心一下怎麼了?”
又是這樣的說辭。
每次蘇冉出事,他永遠能找出一萬個理由偏袒。
好像我七年在家守著空屋,看著公婆久病榻前。
就該理所應當懂事,理所應當不需要關心。
我收回手機,淡淡開口:
“你說得對,沒什麼好上綱上線的。”
“你出去吧,我今天想自己靜一靜。”
季景深大概是沒想到我會趕他走,站在原地又愣了幾秒。
“你天天待在家裏無所事事,腦子裏就隻有這些爭風吃醋的爛事!”
說完,他摔門而去。
震得牆上的結婚照晃了晃,玻璃框磕出一道細碎的裂紋。
我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好久。
走過去把晃悠悠的結婚照摘下來,輕輕放在儲藏室的角落。
沒有一點難過,隻覺得終於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