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次警長老公出任務時,我都會擔驚受怕一整夜。
我軟磨硬泡,想讓他抽空給我報個平安。
可季景深每次都會拒絕:
“哪怕低頭回一條消息的分心,都可能讓兄弟們把命丟在現場。”
我理解他工作的特殊性。
哪怕深夜高燒暈厥,也不敢在他出警時給他發去哪怕一個字。
隻是不停地流著淚,祈禱我的丈夫能夠平安歸來。
直到那天,他緊急出任務走得匆忙,留在家裏的電腦忘記退出微信。
【城南廢棄工廠布控中,別擔心,我很安全。】
【準備突擊敵人老巢,馬上收網,別擔心,我很安全。】
【剛才子彈擦著肩膀飛過去,沒受傷,晚安,做個好夢。】
每一條消息,都是在最緊要的抓捕關頭。
原來,他不是不能分心,隻是抽不出一秒鐘時間給我。
我平靜地關掉了電腦,申請調令,買了一張去另一座城市的單程票。
困擾我很久的心結終於解開了。
我想,我的心也該回到我身邊了。
......
我把沒合上的電腦屏幕按了下去。
手機震動,是閨蜜宋音打來的。
“調令批了,下周二你正式調來海市省院。”
“還有,你的重度胃潰瘍不能再拖了,過來直接辦理住院。”
“好,我知道了。”
“季景深那邊你說了嗎?”
宋音語氣裏帶著火氣:
“你這病就是這七年給他當免費保姆熬出來的!他知道以後什麼態度?”
“沒說,等我走的那天吧。”
“你真舍得?七年了,你連命都快搭進去了。”
我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胃部,咽下酸澀。
“舍得,我不想要他了。”
掛斷電話,玄關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季景深帶著一身血腥氣走進來。
換作以前,我會立刻紅著眼衝上去。
檢查他有沒有受傷,再給他端上溫在鍋裏的熱湯。
可今天,我隻是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把帶血的外套扔在臟衣簍裏。
季景深皺起眉,扯了扯領帶。
“怎麼沒燒熱水?”
“忘了。”
我語氣平靜。
季景深愣了一下,似乎對我過於冷淡的反應有些意外。
他張了張口,想問什麼,又生生止住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他拉開藥箱,拿出一卷幹淨的紗布。
他單手扯著紗布,用牙齒咬著一端,試圖包紮肩膀上滲血的傷口。
動作笨拙,扯痛了傷口。
他煩躁地發出“嘖”的一聲。
“你今天怎麼回事?平時不早就把熱水和醫藥箱準備好了嗎?”
“我有點累。”
他嘖了一聲:
“你成天待在家裏,能有多累?”
我放在桌沿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
七年前,我為了支持他的夢想,放棄了外派升職的機會。
不僅包攬了照顧生病公婆的所有重擔,還包攬了家裏大大小小所有家務。
可在他看來,我不過是成天待在家裏無所事事。
季景深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我放在那裏的體檢報告單上。
“今天去醫院了?檢查結果怎麼樣?”
上個月我出車禍,脾臟輕微破裂,今天剛複查完。
就在他要拿起報告單的瞬間,手機突然亮了。
季景深在手機屏幕上按了幾下。
“季隊,你肩膀的傷處理好了嗎?”
“你出任務時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都嚇壞了。”
安靜的客廳裏,蘇冉嬌滴滴的語音外放聲音格外刺耳。
幾秒後。
我看著他,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你不是說,出任務的時候,不能發消息嗎?”
季景深神色坦然:
“蘇冉是隊裏的新人,發消息是工作需要,方便聯絡。”
“工作需要?”
我輕笑一聲:
“有時間給她發消息,沒時間給我報平安?”
季景深眉頭擰的更深,像是在壓抑著某種煩躁。
“你今天非得沒事找事?”
沒事找事。
七年裏我所有的擔驚受怕,小心翼翼。
在他嘴裏,原來隻是沒事找事。
“季景深。”
“又怎麼了?”
他揉著眉心,滿臉疲憊。
“下周二是什麼日子,你記得嗎?”
他的手頓住了。
“下周二?局裏有個表彰大會,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事了。”
下周二,是我們結婚七周年的紀念日。
他忘得一幹二淨。
“我太累了,先去睡了。”
他連報告單都沒看一眼,轉身進了臥室。
我收回視線,看著桌上那份寫著“重度胃潰瘍”的病曆。
還有七天。
足夠我把這個家裏屬於我的痕跡,清理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