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你剛才說什麼?誰是替身?”
周楚越的聲音猛地拔高。
他一把按住包廂的門框,攔住了我的去路。
原本高高在上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隙。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這張我看了三年的臉。
除了耳後那道疤,他其實和顧辭並不算太像。
隻是這三年,我刻意讓他穿顧辭喜歡的白襯衫,噴顧辭常用的冷杉味香水。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以為那是他本來的品味。
“字麵意思。”
我語氣平靜,沒有他預想中的歇斯底裏。
“周楚越,這三年你拿我當消遣,我拿你當風景。”
“現在你要訂婚了,我拿錢走人,這不是你想要的最體麵的結果嗎?”
周楚越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嘴硬的痕跡。
“沈知意,你少在這裏虛張聲勢。”
他咬著牙,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隨便編造一個什麼替身的謊話,就能刺激到我?”
“你不過就是個連大學都沒考上的大專生,除了我,誰還會多看你一眼。”
“你現在裝出這副無所謂的清高樣子,心裏指不定怎麼滴血吧。”
他身後的趙瑤瑤走上前來,輕輕拉住他的衣袖。
“楚越,你別生氣了。”
她眼眶微紅,聲音柔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姐姐肯定是一時接受不了你要和我訂婚的事實,才會口不擇言的。”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畢竟她跟了你三年,突然被拋棄,心裏肯定有怨氣。”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卻滿是勝利者的挑釁。
“姐姐,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楚越現在愛的是我,你拿著這五十萬,回老家開個小店,也夠你安穩過下半輩子了。”
“總比留在海城,看著我們恩愛要好,你說對吧?”
我看著她這副做作的姿態,覺得有些好笑。
“趙小姐,你的抑鬱症看來隻是間歇性發作。”
“搶別人男朋友的時候,精神狀態倒是挺飽滿的。”
趙瑤瑤的臉色一僵。
她立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體搖搖欲墜。
“楚越......我......我喘不上氣了......”
周楚越頓時慌了神。
他一把將趙瑤瑤摟進懷裏,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沈知意!你是不是瘋了!”
“我警告過你,瑤瑤受不得刺激!”
“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他一邊安撫著懷裏的趙瑤瑤,一邊衝著門外的服務員大喊。
“把保安叫過來!把這個瘋女人給我趕出去!”
餐廳經理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滿臉堆笑地向周楚越賠罪。
“周總,實在對不起,這是我們的失職。”
經理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位女士,請你立刻離開,不要打擾我們VIP客人的用餐。”
我看著周楚越小心翼翼護著趙瑤瑤的樣子,心裏連最後一絲波瀾都沒了。
這三年,為了配合他扮演一個普通的大專生,我收斂了所有的鋒芒。
每天按時給他做飯,幫他整理文件,甚至在他創業最艱難的時候,匿名給他拉投資。
他以為他能有今天,全靠他自己的才華。
卻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沈知意在背後給他鋪路,長風集團早就破產八百回了。
“不用趕,我自己會走。”
我理了理裙擺,轉身向外走去。
剛走到餐廳門口,外麵下起了大雨。
我沒帶傘,站在屋簷下等車。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我麵前,車窗降下,露出周楚越那張得意的臉。
“沈知意,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他隔著雨幕看著我,語氣裏滿是施舍。
“隻要你現在給瑤瑤道個歉,承認你剛才說替身是在撒謊。”
“我可以考慮再給你十萬,當做你打車回家的路費。”
趙瑤瑤靠在他肩膀上,捂著嘴嬌笑。
“楚越,姐姐那麼驕傲的人,怎麼會要你的施舍呢。”
我看著車裏的兩個人,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不用了,周總。”
我對著電話那頭說了一句。
“把長風集團的收購計劃,提前到明天。”
2
邁巴赫在雨中揚長而去,濺起一地的水花。
我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掛斷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我的私人助理,林特助。
這三年,我以“體驗生活”為由,隱瞞了首富千金的身份,留在周楚越身邊。
現在體驗結束了,也是時候收網了。
一輛低調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了我麵前。
林特助撐著黑傘走下車,恭敬地替我拉開車門。
“大小姐,歡迎回來。”
我坐進車裏,疲憊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先回錦繡華庭。”
錦繡華庭是我和周楚越同居了三年的公寓。
當時他剛創業,窮得連房租都交不起。
我用自己攢的零花錢“貸款”買下了那套公寓,隻寫了他一個人的名字,告訴他這是我們未來的家。
他感動得痛哭流涕,發誓以後一定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現在想來,那些誓言真是廉價得可笑。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我剛走到門口,就發現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還有趙瑤瑤尖銳的笑聲。
“把這些破衣服都給我扔了!看著就礙眼!”
“還有那個醜死了的馬克杯,直接砸了!”
我推開門,客廳裏一片狼藉。
我的衣服被剪得稀巴爛,散落一地。
我平時用的護膚品被倒進了馬桶裏。
趙瑤瑤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指揮著幾個保潔阿姨在清理我的東西。
看到我進來,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笑得更得意了。
“哎呀,姐姐,你回來得正好。”
她站起身,踢開腳邊的一件大衣。
“楚越說這房子以後就是我們的婚房了,他不希望看到任何關於你的東西。”
“我剛好有空,就順便幫你收拾了一下。”
“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目光落在了角落裏的一盆蘭花上。
那是三年前,顧辭出國前送我的最後一盆花。
我一直把它養得很好,哪怕是跟著周楚越吃苦的時候,也沒讓它枯萎過。
現在,那盆蘭花被連根拔起,花盆碎成了一地瓷片。
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誰讓你動它的?”
我走到那堆泥土前,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趙瑤瑤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但很快,她又挺直了腰板。
“一盆破花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楚越說了,這裏的東西我隨便處置。”
“你要是心疼,我賠你一百塊錢就是了。”
她說著,從包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輕蔑地扔在地上。
“拿去吧,別說我欺負你。”
我看著地上的那張鈔票,突然笑出了聲。
我彎腰撿起那張錢,走到趙瑤瑤麵前。
“趙小姐,你是不是覺得,有周楚越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趙瑤瑤揚起下巴,一臉傲慢。
“是又怎麼樣?”
“楚越現在是身價過億的上市公司老總,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勸你拿著那五十萬趕緊滾,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周楚越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走了進來。
看到客廳裏的景象,他皺了皺眉。
“怎麼搞成這樣?”
趙瑤瑤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撲進他懷裏。
“楚越,你終於回來了。”
“我本來想幫姐姐收拾東西,可是她一回來就對我大吼大叫。”
“她還為了這盆破花凶我,我好害怕啊。”
周楚越心疼地拍著她的背,轉頭怒視著我。
“沈知意,你鬧夠了沒有!”
“瑤瑤好心幫你收拾東西,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敢嚇唬她!”
“一盆破花值得你這樣大發脾氣嗎?”
我看著他這副不分青紅皂白的樣子,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好心?”
我指著滿地被剪碎的衣服。
“周楚越,你管這叫好心?”
周楚越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眼神閃躲了一下。
“那也是因為你賴著不走。”
“我助理已經通知過你了,讓你今晚之前搬出去。”
“這些舊東西本來就該扔了,瑤瑤隻是提前幫你處理了而已。”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語氣變得不耐煩。
“行了,別在這裏裝可憐了。”
“你的東西既然都清理幹淨了,就趕緊走吧。”
“別影響我和瑤瑤慶祝訂婚。”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我隻拿走了桌上那台裝滿長風集團核心數據的備用電腦。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
“周楚越,希望你記住今天說的話。”
“這些舊東西,確實該扔了。”
3
三天後,海城國際會展中心。
一年一度的科技峰會在這裏舉行。
作為國內最大的投資機構,盛世資本是這次峰會的絕對主角。
而長風集團,不過是靠著我之前暗中塞過去的一個小項目,勉強拿到了入場券。
我穿著一身高定的黑色晚禮服,端著香檳,站在二樓的VIP包廂裏。
透過單向玻璃,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樓大廳裏的一切。
周楚越穿著那身高定西裝,正帶著趙瑤瑤在人群中穿梭。
他努力地想要擠進那些大佬的圈子,卻一次次被禮貌地敷衍。
趙瑤瑤挽著他的胳膊,笑得臉都僵了。
“大小姐,周楚越正在到處找盛世資本的負責人。”
林特助站在我身後,低聲彙報道。
“長風集團的資金鏈已經斷了,如果拿不到我們這筆兩億的融資,他們最多撐不過下個月。”
我晃了晃杯子裏的香檳,輕笑了一聲。
“讓他找。”
“不讓他體會一下走投無路的滋味,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一樓大廳裏。
周楚越好不容易逮住了一個認識的投資人。
“李總,您好您好,我是長風集團的周楚越。”
他卑躬屈膝地遞上名片。
“聽說盛世資本的幕後大老板今天也來了,您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
李總看都沒看那張名片,隻是敷衍地擺了擺手。
“周總啊,不是我不幫你。”
“那位大老板神秘得很,連我們都沒見過真容,我上哪去給你引薦。”
周楚越滿臉堆笑,還想再說點什麼。
李總已經轉過身,和旁邊的人聊了起來。
周楚越尷尬地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趙瑤瑤見狀,小聲抱怨道。
“這些人怎麼這樣啊,狗眼看人低。”
“楚越,你別生氣,等我們拿到融資,有他們好看的。”
周楚越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突然掃到了通往二樓VIP區的樓梯口。
我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為了近距離看看他這副落水狗的樣子,我特意離開了包廂。
周楚越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大變。
他大步流星地朝我走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沈知意!你怎麼混進來的!”
他的聲音很大,立刻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
我冷冷地看著他抓著我的手。
“放開。”
周楚越不僅沒放,反而抓得更緊了。
“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都說了我們要訂婚了,你居然還跟蹤我到這裏來!”
“你以為你穿了一身假名牌,就能混進上流社會了?”
趙瑤瑤也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捂著嘴誇張地笑了起來。
“哎呀,姐姐,你這身衣服是在哪個批發市場買的呀?”
“這可是科技峰會,不是你以前打工的那些夜店。”
“你穿成這樣跑進來,是想釣哪個有錢的老頭嗎?”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對著我指指點點。
周楚越覺得丟了麵子,衝著遠處的保安大喊。
“保安!保安呢!”
“這裏有個沒有邀請函的女人混進來了,趕緊把她趕出去!”
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跑了過來。
周楚越指著我,氣焰囂張。
“就是她,馬上把她轟出去,別臟了這裏的地毯。”
保安看了我一眼,突然立正站好。
“周先生,請你放開這位女士。”
周楚越愣住了。
“你們瞎了嗎?我是長風集團的老總,是受邀嘉賓!”
“她就是個專科畢業的窮光蛋,根本沒有資格站在這裏!”
保安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囂,直接上前一步,強行掰開了他的手。
“周先生,如果你再敢對這位女士無禮,我們隻能請你出去了。”
周楚越被保安推得倒退了兩步,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們瘋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趙瑤瑤也急了,指著保安罵道。
“你們兩個看門狗,信不信楚越明天就讓你們老板開除你們!”
保安冷著臉,沒有說話。
我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看著周楚越氣急敗壞的樣子。
“周總,這就是你作為上市公司老總的素質嗎?”
我語氣嘲弄。
“在大庭廣眾之下大呼小叫,難怪長風集團的融資遲遲下不來。”
聽到“融資”兩個字,周楚越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怎麼知道融資的事?”
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到了什麼。
“是不是你在背後搞鬼?”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轉身朝著二樓的VIP區走去。
保安恭敬地跟在我身後,擋住了周楚越想要追上來的腳步。
“沈知意!你給我站住!”
周楚越在後麵無能狂怒。
“你以為你認識幾個保安就能翻天了嗎!”
“我告訴你,等我拿到了盛世資本的投資,我第一個捏死你!”
4
第二天上午,長風集團總裁辦公室。
周楚越狠狠地將一份文件砸在桌上。
“你說什麼?盛世資本暫停了打款?”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變了調。
站在他對麵的財務總監滿頭大汗,戰戰兢兢地回答。
“是......是的,周總。”
“他們那邊說,對我們的財務狀況存疑,需要重新評估。”
“如果這筆兩億的資金今天不能到賬,我們之前欠供應商的尾款就徹底還不上了。”
周楚越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們所有的審批流程都走完了,怎麼會突然暫停?”
他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備車!我要去盛世資本!”
“我要親自見他們的負責人!”
趙瑤瑤剛好推門進來,看到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楚越,發生什麼事了?”
周楚越現在根本沒心情理她,推開她就往外走。
“公司出了點問題,我必須馬上去解決。”
趙瑤瑤眼珠一轉,立刻跟了上去。
“我陪你一起去吧,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兩人趕到了盛世資本的總部大樓。
前台小姐禮貌地攔住了他們。
“對不起,周先生,沒有預約您不能進去。”
周楚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是長風集團的周楚越,我們的融資項目出了點問題,我必須馬上見你們的負責人!”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係統,搖了搖頭。
“抱歉,負責您項目的王總今天不在公司。”
周楚越徹底慌了。
他知道,如果今天見不到人,長風集團就真的完了。
他咬了咬牙,大聲說道。
“那我要見你們的幕後大老板!”
“這麼大的項目,我不信他不管!”
前台小姐皺了皺眉,正要叫保安。
林特助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周總,這麼大火氣幹什麼?”
周楚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衝上去抓住林特助的胳膊。
“林特助!你幫幫我!”
“我們的融資為什麼突然停了?你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你們老板?”
林特助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推了推金絲眼鏡。
“周總,我們老板正好有空。”
“兩位請跟我來吧。”
周楚越喜出望外,拉著趙瑤瑤就跟了上去。
在頂層的豪華會客室裏,周楚越整理了一下西裝,試圖恢複以往的自信。
他轉頭對趙瑤瑤說。
“瑤瑤,你放心,我一定能搞定。”
“盛世資本的老板雖然神秘,但也是個商人。”
“隻要我把我們公司的前景說清楚,他一定會繼續投資的。”
趙瑤瑤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楚越,你最棒了。”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了。
周楚越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您好,您就是盛世資本的......”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推門走進來的人,是我。
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周楚越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沈知意?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隨即反應過來,怒火中燒。
“你是不是跟蹤我來的?”
“你趕緊給我滾出去!這裏不是你這種人能來的地方!”
趙瑤瑤也跟著叫囂。
“姐姐,你真是陰魂不散啊。”
“你以為你跑到這裏來,就能破壞楚越的生意嗎?”
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周總,你不是要見我嗎?”
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楚越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見你?你算什麼東西!”
“我是來見盛世資本幕後大老板的!”
我微微一笑,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林特助,把長風集團的撤資協議拿進來。”
門再次被推開,林特助拿著一份文件走到我身邊,恭敬地遞給我。
“沈總,文件準備好了。”
周楚越聽到“沈總”兩個字,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林特助。
“沈......沈總?”
我翻開協議,拿起筆。
周楚越聽到“替身”二字愣在原地,隨即接到了最大投資方撤資的電話。而投資方在電話裏點名要找的幕後大老板,正是剛剛推門離去的我。
我把簽好字的撤資協議扔到他麵前。
“重新認識一下。”
“盛世資本實際控股人,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