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抗拒徹底激怒了沈清顏。
她看著我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莫名覺得煩躁,正要發作,躲在她身後的子軒卻突然出聲。
“清顏,我好怕!”
顧子軒裝作被嚇到的樣子,緊緊抱住沈清顏的手臂,指著我懷裏的瓷罐,麵露驚恐。
“清顏,他懷裏抱著的那個罐子好陰森啊......他是不是在精神病院裏學了什麼詛咒人的邪物?”
“我聽說有些瘋子會用死人的骨灰來下降頭,我的腿突然好痛......”
沈清顏一聽“腿痛”,保護欲瞬間被點燃,對我的厭惡也達到了頂峰。
她怒喝一聲:“陳默,你真是裝瘋賣傻,死性不改!把這晦氣東西給我扔了!”
話音未落,她猛地伸出手,硬生生從我懷裏搶過了那個白瓷罐。
“不要!還給我!沈清顏你還給我!”
我發瘋了一樣撲上去搶奪。
可她卻殘忍地一腳將我踹開,大步走向玄關,毫不猶豫地將手裏的瓷罐狠狠砸向了門外的花園。
“砰!”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白瓷罐在堅硬的石板上四分五裂。
昨夜剛下過一場暴雨,花園的草坪裏滿是泥濘和水坑。
罐子裏的灰白粉末瞬間傾倒而出,洋洋灑灑地落進了肮臟的黑泥裏,與雨水混為一體。
“不——!”
我連滾帶爬地衝進雨後的花園,雙膝重重地砸在泥水裏。
我不顧一切地用雙手在泥濘中拚命地撈、拚命地捧。
鋒利的碎瓷片毫不留情地割破了我的手掌,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混著泥水和灰燼往下滴。
“笑笑......我的笑笑......”
我渾然不覺疼痛,隻是一遍遍地試圖將那些粉末從爛泥裏聚攏。
可是,泥水太深了,灰燼太輕了。
它們早就和肮臟的泥土融為一體,無論我怎麼挖,挖出來的都隻是一把把帶著我鮮血的黑泥。
沈清顏站在幹爽的廊簷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裏翻找的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嘲弄。
“為了一個破罐子在這裏演戲,陳默,你真讓人惡心透頂。你以為留一點血,裝一下瘋就能逃避道歉嗎?”
而站在她身後的子軒,眼底卻閃過一抹冷笑。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因為一個月前的車禍現場,他就在那裏。
那天,笑笑哭著追救護車,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是他站在路邊的陰影裏,看著那個可憐的孩子,故意抬起腳,將笑笑掉落的粉色兔子,一腳踢向了車流密集的馬路中央。
他冷眼看著笑笑為了撿兔子跑向馬路,眼睜睜看著大貨車將那個小小的身軀碾碎成泥。
現在,他又親眼看著笑笑的骨灰,被她的親生母親,親手砸進了爛泥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