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的強製治療期滿,我被精神病院放了出來。
脫下那身散發著黴味和消毒水味的病號服,我換上了被抓進來時穿的那件舊風衣。
衣服上甚至還殘留著一個月前掙紮時留下的汙漬和幹涸的血跡。
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鐵門,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沒有聯係任何人,也沒有打車,就像一具行屍走肉般,沿著公路一步步往前走。
我的第一站不是回到那個令人作嘔的豪華別墅,而是市郊的殯儀館。
這一個月裏,沈清顏忙著在醫院裏衣不解帶地照顧受驚的顧子軒,根本沒有過問過女兒笑笑的去向。
她大概以為,笑笑被保姆帶回了鄉下老家,或者被我藏在了哪裏。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親生女兒,已經在冰冷的停屍房裏躺了整整三十天。
推開殯儀館的大門,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工作人員核對了我的身份後,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與憐憫。
“陳先生,孩子的遺體已經存放了一個月,因為一直沒有家屬來簽字,我們隻能做冷凍處理。您要是再不來,我們就隻能按無名屍處理了......您看,是現在安排火化嗎?”
我木然地點了點頭。
隔著厚厚的玻璃,我最後看了笑笑一眼。
她被法醫縫合過了,但那張曾經粉雕玉琢的小臉,依然殘留著車禍帶來的恐怖扭曲。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痛得我無法呼吸,可我依然沒有哭。
我的眼淚,早就在精神病院的每一個黑夜裏流幹了。
火化爐的煙囪裏升起一縷青煙。
幾個小時後,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個廉價的白瓷罐。
這就是我如珠如寶疼了五年的女兒。
現在,她隻剩下這麼一點點重量。
我將白瓷罐死死地抱在懷裏,仿佛那是這世上僅存的溫度。
回到別墅時,已經是傍晚。
推開大門,客廳裏溫暖如春,歡聲笑語刺痛了我的耳膜。
顧子軒正穿著我最喜歡的那套睡衣,慵懶地靠在沈清顏的腿上,笑著喂她吃剝好的葡萄。
“清顏,陳默哥今天出院,不會還在生我的氣吧?其實我那次摔下樓,可能真的是我自己沒站穩,不怪他的......”
沈清顏冷哼了一聲,握住他的手親了一口:“你就是太善良了。他那種心思歹毒的男人,不關進去電一電,怎麼長記性?”
話音剛落,他們看到了門口的我。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沈清顏看到我不僅沒有悔改之意,懷裏還抱著一個破瓷罐,眉頭立刻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她猛地推開子軒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啞巴了?在裏麵待了一個月,還沒學會怎麼跟人打招呼嗎?”
她嫌惡地瞥了一眼我懷裏的罐子,語氣森冷:“讓你磕頭認錯,你抱著個什麼破罐子裝神弄鬼?馬上給子軒道歉,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笑笑!”
聽到“笑笑”兩個字,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我死死抱住瓷罐,用盡全身力氣甩開她的手,沙啞撕裂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
“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