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車拋錨了,抓小三的路上開得太快,請問——”
潮濕的回南天,悶熱充斥著鐵鏽味的修車廠裏,一位身穿白色襯衫和包臀裙的高挑女人,緩緩走近。
“能修嗎?”
薑姝也真覺自己生活狗血極了。
結婚五年,在她結婚紀念.日這天,她丈夫出軌了她資助的女大學生。
想到那兩具白花花的肉體在她床上翻滾的照片,她惡心得直想吐。原本她是要衝到家裏,把這對狗男女的臉扇爛,沒想到車會先拋錨到半路。
而在她話音落下時,她麵前的車底下便傳出動靜。
“能。”不假思索地一句話說出,緊隨其後的是荒誕的報價:“二十萬。”
薑姝瞪大了眼,想罵他搶錢的話還沒說出,男人從車底滑出來。薑姝在看清他的模樣的那刻,詫異程度不亞於聽到二十萬的報價。
清俊的眉目,一米九的個頭,被黑色短袖包裹住的上半身肌肉結實緊致,不見一絲贅肉,手上不知名的表泛著銀色的光澤。
而他緩緩起身,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拭著指尖的汙漬,眼尾揚著涼薄的笑意看向她。
“怎麼?嫁給了個有錢人,連二十萬都出不起嗎?”
沈敘州。
心跳驟停的瞬間,這個名字爭先恐後地從薑姝腦海中冒出來。
薑姝覺得,她今天真算是狗血到家了。
老公出軌,車在雨天拋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還遇見了前男友。
二十萬。
這是她當初和他分手的理由。
薑姝忽覺空間逼仄,叫她有些喘不過氣。可在他的凝視下,薑姝還是挺直背脊,故作鎮定的與他對視。
“好久不見啊。”她醞釀了許久,體麵地打了招呼,又反駁:“二十萬我當然有,但是我覺得不值,要是不能修,我就去別的地方。”
沈敘州輕笑著垂眼,滿不在意:“行,那不送了。”
他倚靠著一旁的桌子,手撐著上麵,眼底滿是玩味。
他故意的。
現在下著雨,附近壓根就沒有第二個修車廠,她能去哪?
薑姝看向其他修車工,他們好像收到了沈敘州的示意,連忙低下頭壓根不敢接這個活。
都在欺負她。
一股莫名的羞惱席卷全身,薑姝看著麵前姿態居高臨下的人,胸腔起伏著。
“二十萬是吧。”
在他沉默時,薑姝取下手上的所有首飾和珠寶耳環,連同錢包丟在他麵前。
“我沒帶卡和支票,但這裏怎麼也值十五萬,還剩五萬,等車修好了,我回家去取給你,夠嗎?”
沈敘州沒有去撿,目光掠過散落在地的珍貴飾品,忽然嘲諷般的溢出輕笑。
“你還真是身價不菲,也不妄你當初費盡心思的攀高枝。”他目光冷然:“剩下的錢就算了,畢竟你也陪了我六年。”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揭開他們的過往。
薑姝的臉色變得極其難堪,她知道沈敘州在刺她,也隻有他最清楚怎麼往她心上插刀子最疼。
難不成,隻有他的六年是六年嗎?
薑姝壓下喉間的酸澀,故作灑脫地看向他。
“你不用這樣說我,當初我的選擇,對我們都好,你拿不出的東西,有人替你拿,我們互不相欠。”
好一個互不相欠。
在她話音落下那刻,沈敘州手中握著的易拉罐被捏得稀薄。
罐子落地,發出清冷的脆響。
“薑姝,你還是一樣。”他的眸色如同外頭的天氣一般陰濕:“愛慕虛榮至極。”
“謝謝誇獎,我的確始終如一。”薑姝唇角勾起虛假的弧度。
如果倆人無法回到以前,那她寧願他多恨她一點。
沈敘州也轉身離去得太快,沒有看見她神情浮現的落寞。
車最終還是被推進去,但不是沈敘州給她修理,而是另外的人。
薑姝則獨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雙腿交疊,手放在膝蓋上,托著腮,目光沒有焦點地看著屋外的雨,也無所謂身上的白色襯衫沾染到椅子上的機油。
她腳踩的黑色高跟鞋底那一抹紅,晃得人心底直發慌。
這時,沈敘州從她身旁過。
一股淡淡的皂角氣襲來,還有一絲幾乎快被機油蓋過去的木質香。像雪鬆,又像放久了的檀木。
很沉,很貴。
是在一起時,他常用的香水牌子,她曾誇過,這個味道很好聞。
薑姝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在一旁抽煙的男人。
星火在他骨節分明的指尖閃爍,淡霧繚繞,模糊了他的神情。這幾年,他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變得越發堅毅。
而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在細雨的澆蓋下,平息了不少。
他好似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看也沒看她的突然開口:“薑姝,有錢人太太的日子好過嗎?”
話語中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薑姝眼簾低垂,沒有在意他的語氣,隻是腦海中控製不住地閃現出丈夫和別的女人歡愉的片段,一股苦悶翻上喉間,怎麼咽也咽不下去。
“我進門的時候不是說了嘛,他出軌。”
她的回答,讓沈敘州手上的動作愣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
“是嗎?那是挺讓人感到生氣,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和他離婚。”
薑姝已經分不清他是幸災樂禍,還是真心安慰,也沒有回答,隻是朝他伸出手。
“借支煙。”
沈敘州看了她一眼,從包裏拿出一深墨色的煙盒,沒標簽,隻有側麵印著一行極小極小的法文。
沒見過的牌子,質感卻不錯。薑姝伸手從裏麵輕輕取出一支,夾在指尖。
“謝謝。”
沈敘州的目光卻落在她手上。指節纖細且白皙,帶有骨感的好看,這雙手曾經會經常勾著他,與他十指交纏。
他一時盯著失了神,直到抬眸時,對上一雙氤氳的杏眼。
“火。”她沒有察覺到他的窺視,隻是提醒。
沈敘州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將打火機遞了過去,可薑姝沒有接,反而將煙放在唇邊,微微俯身湊近。
那是個等火的姿勢。
沈敘州沒動,垂眼看她,染了笑。
“你這樣......”他聲音低下去,溫熱的氣息擦過她耳廓:“像是在引誘我。”
薑姝對上他的視線,沒有言語,緊接著伸出了手,不是去接打火機,而是將拇指壓在他的虎口,帶著他,擦燃了那簇火。
火光跳起來的一瞬,視線交織,她紅唇黑發,冷豔淡雅。
“這樣......”煙霧從她的唇間漫出,混著身上的茉莉香撲向他,“才算是引誘。”
她學著他的口吻:“而且......”
她在他的眼前伸出自己的左手,那無名指上閃著亮眼的光芒。
那枚婚戒。
“你忘了,我已婚。”
不存在勾引。
即便蕭景深再混蛋,她仍守著自己可笑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