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特犬的咆哮聲和鐵鏈拖地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回響,格外刺耳。
它們齜著牙,涎水順著嘴角滴落,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仿佛我是它們期待已久的晚餐。
我能感覺到蘇念在身後劇烈地掙紮,喉嚨裏發出嗚嗚的悲鳴。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怎麼樣,周燃?選一個。」
顧言抱臂站在一旁,像個欣賞鬥獸表演的羅馬皇帝,臉上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是當一條聽話的狗,還是當一堆被撕碎的肉?」
我沒有看他,也沒有看那些狗。
我的目光,穿過重重阻礙,落在蘇念身上。
我看到她眼裏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滑落。
她在用眼神求我,求我不要衝動,求我向顧言屈服。
我知道,在她心裏,我的命,比我的尊嚴重要。
可她不知道,我蟄伏三年,舍棄一切,為的就是今天。
為的,就是讓她看清楚,誰是人,誰是鬼。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對著顧言,單膝跪了下去。
顧言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
「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他身後的保鏢吹了聲口哨,那三條惡犬停在了離我不到三米的地方,喉嚨裏依舊發出威脅的低吼,但沒有再上前。
我看到蘇念眼中的絕望變成了痛苦。
她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叫啊。」
顧言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膝蓋,語氣輕蔑。
「怎麼?還要我教你?」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
然後,我笑了。
我對著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開口。
不是狗叫。
我說的是:
「顧言,你是不是覺得,你贏定了?」
顧言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你有沒有想過,這條短信,根本就不是蘇念發給我的?」
顧言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明明簽了那份協議,為什麼還敢來這裏?」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個錄音文件,按下了播放鍵。
張律師那公式化的聲音,清晰地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簽了這份協議,名額的事情,顧少可以幫你周旋。甚至那一百萬的賠償,顧少也可以‘借’給你。當然,這筆錢,需要蘇念小姐來做擔保......」
「......簽了字,拿了錢,滾出A市。這是顧少給你,也是給蘇念小姐的,最後的體麵。」
顧言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你錄音了?」
「不然呢?」
我晃了晃手機,上麵顯示著一個正在通話中的號碼。
號碼的備注是:A市公安局,李隊長。
「顧少,忘了告訴你。從我踏出警察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報警了。罪名是:敲詐勒索,以及......非法拘禁。」
我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倉庫門口。
幾束刺眼的手電筒光照了進來,伴隨著一聲威嚴的喝令。
「警察!裏麵的人不許動,全部抱頭蹲下!」
顧言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了看門口的警察,嘴裏喃喃道:
「不可能......你怎麼敢......」
「我為什麼不敢?」
我一步步向他逼近,他則下意識地一步步後退。
「你以為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嗎?你以為所有人都像林晚晚一樣,會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動蘇念。」
我走到他麵前,停下腳步,湊到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以為我這三年,真的隻是在打工,在當舔狗嗎?」
我直起身,看著他驚駭欲絕的表情,笑了。
「我這三年,還順便輔修了法律,並且,以專業第一的成績,通過了司法考試。」
「顧言,敲詐勒索罪,數額巨大,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非法拘禁,並使用暴力、侮辱方法,從重處罰。」
「恭喜你,你的下半輩子,有著落了。」
顧言徹底崩潰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上。
那兩個保鏢也早就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乖乖地抱頭蹲在了地上。
警察衝了進來,控製了現場。
一個女警官跑過去,解開了蘇念身上的繩子。
蘇念一獲得自由,就踉踉蹌蹌地向我跑來。
她撲進我懷裏,放聲大哭,仿佛要把這幾天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
「我以為......我以為你真的會......」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
「傻瓜,我怎麼會讓你有事。」
我低頭,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被膠帶粘得紅腫的嘴唇,心裏一陣刺痛。
我捧起她的臉,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淚。
「對不起,讓你受驚了。」
她搖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聲音哽咽。
「周燃......那條短信......」
「是我用你的手機,發給我的。」
我打斷了她的話。
「還記得你之前手機摔壞了,我幫你拿去修嗎?」
她愣愣地點了點頭。
「我當時,在你的手機裏,裝了一個小東西。」
我拿出我的手機,點開一個APP。
那是一個遠程控製軟件的界麵。
我可以通過它,看到她手機的所有信息,甚至,控製她的手機,發送信息。
蘇念的眼睛裏,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她看著我,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知道,她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利用了她,徹頭徹尾地利用了她。
從三年前開始,她就是我棋盤上一顆最重要的棋子。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晚晚,突然從角落裏衝了出來。
她手裏拿著一把水果刀,是剛才保鏢削水果時留下的。
她的頭發淩亂,妝也哭花了,整個人像個瘋子。
「周燃!蘇念!你們這對狗男女!我要殺了你們!」
她尖叫著,舉著刀,朝我們刺了過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我下意識地把蘇念護在身後。
眼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刀就要刺進我的胸口。
蘇念卻突然尖叫一聲,推開了我,自己迎了上去。
「不要!」
刀尖沒入了血肉。
但中的不是我,也不是蘇念。
是顧言。
他在最後關頭,撲了過來,擋在了我們麵前。
水果刀,深深地刺進了他的後心。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滿臉淚痕的林晚晚,嘴裏湧出大口的鮮血。
「為......什麼......」
林晚晚也傻了,她看著自己手裏的刀,和倒在血泊裏的顧言,尖叫一聲,扔掉刀,癱坐在地上。
整個倉庫,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抱著嚇得渾身發抖的蘇念,看著眼前這荒誕又血腥的一幕,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海外號碼。
短信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
「弟弟,玩得開心嗎?遊戲結束,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