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開他!」
蘇念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湖心,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架著我的兩個保安動作一頓,下意識地看向顧言。
顧言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眯起眼睛,像是在重新審視蘇念這個他一向視為林晚晚附屬品的存在。
「念念,你說什麼?」
林晚晚也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念念你瘋了?你幫他說話?你是不是早就跟他有一腿了!」
這句惡毒的揣測,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刺向蘇念。
蘇念的臉更白了,她死死咬著下唇,看著林晚晚,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痛苦。
「晚晚,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不然呢!」
林晚晚的情緒徹底失控,口不擇言。
「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什麼都跟你分享!結果呢?我前腳剛說周燃這條狗有點意思,你後腳就背著我勾引他!你真賤!」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
不是我,也不是顧言。
是蘇念。
她用盡全身力氣,給了林晚晚一巴掌。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
林晚晚捂著臉,徹底懵了。
從小到大,蘇念都是她身邊最溫順、最聽話的跟班,別說打她,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你......你敢打我?」
「這一巴掌,是替周燃還給你的。」
蘇念的手在抖,但她的聲音卻異常堅定。
「他給你買包的錢,是他在食堂啃了三個月饅頭,一筆一筆攢下來的。你把它當成討好另一個男人的禮物時,有沒有想過,你扔掉的,是一個人全部的尊嚴?」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林晚晚。
「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林晚晚,我不是你的影子,更不是你的附屬品。我受夠了給你當陪襯,受夠了你理所當然的索取和踐踏。」
說完,她不再看林晚晚,轉身跑下台,衝到我麵前。
她看著那兩個保安,眼裏的紅血絲像要裂開。
「我說了,放開他!」
那股決絕的氣勢,讓兩個身強力壯的保安都下意識地鬆了手。
我自由了。
可我還沒來得及感受手臂上的酸痛,就被另一股力量拉住了。
是我的父母。
他們不知何時擠到了台前,我爸的臉色鐵青,我媽的眼圈通紅。
「周燃!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我爸不由分說,揚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蘇念打林晚晚那下,重得多。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叔叔,你別打他!」
蘇念驚呼一聲,想上來攔,卻被我媽一把推開。
「你個小狐狸精離我兒子遠點!要不是你,我們家怎麼會得罪林家和顧家!」
我媽指著蘇念的鼻子罵,言辭尖酸刻薄。
「我們周燃和晚晚本來好好的,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在中間挑撥離間!小小年紀不學好,專學著怎麼勾引男人!」
「媽!」
我擋在蘇念身前,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不關她的事,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決定。」
「你自己的決定?」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
「你的決定就是毀了我們全家!你知道林家撤了資,我們家的公司明天就要破產嗎?你知道你得罪了顧言,以後在A市都別想抬起頭做人嗎?」
他越說越激動,抓住我的衣領。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能讓林小姐和顧少消氣,我就沒你這個兒子!你現在,立刻,給我跪下,給晚晚道歉!」
跪下?
我看著我爸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三年來,為了攀附林家,他們對我“舔”林晚晚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引以為傲。
如今,這根高枝斷了,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我的委屈,而是如何保全他們的利益。
哪怕代價,是讓我跪下,舍棄我最後那點可憐的尊嚴。
「爸,媽。」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從我一天打三份工,你們心安理得地花著林家給的‘聘禮’時,你們就沒資格再讓我跪下了。」
「你......你這個逆子!」
我爸氣得揚起了手,卻被另一個人攔住了。
是顧言。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微笑,像個前來普渡眾生的神祇。
他輕輕按住我爸的手臂。
「叔叔,別動氣。年輕人不懂事,教訓一下是應該的,但別氣壞了自己。」
他轉向我,那雙眼睛裏的笑意卻不達眼底,全是冰冷的警告。
「周燃,你看,你把叔叔阿姨都氣成什麼樣了。」
「還有蘇念,」他看了一眼我身後的蘇念,她正用一種擔憂又複雜的眼神看著我,「一個女孩子的名聲都快被你毀了。」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跪下,給晚晚道個歉,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像一個仁慈的君主,在給我最後一次選擇投降的機會。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我的選擇。
我的父母,用眼神逼迫我。
林晚晚,用眼神詛咒我。
而蘇念......她的眼神裏,是掙紮,是恐懼,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顧言的目光。
「如果我說不呢?」
顧言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鬆開我爸的手,後退一步,像是撣掉什麼臟東西一樣拍了拍自己的袖口。
「那很遺憾。」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王局嗎?我,顧言。我這裏有點小麻煩,對,有人在我的訂婚宴上尋釁滋事,還惡意誹謗,造成了很壞的社會影響......」
他一邊說,一邊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了兩個字。
「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