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五年,我和蘇語晴沒拍過一張合照。
因為她有鏡頭恐懼症,對鏡頭格外敏感。
就連每次我想偷拍她,都會被她抓住數落一頓:
“說了別拍!你能不能尊重我?”
漸漸地我養成了習慣。
拍天空,拍路燈,拍我們牽手的影子,拍她喝剩的半杯咖啡。
我用這些“偽合照”拚湊我們的五年,
告訴自己愛不需要證據。
直到那天我幫她整理書櫃,一本厚厚的大部頭從頂層砸下來。
書頁散開,裏麵夾著的照片嘩啦啦落了一地。
全是她和一個男生的合照。
在遊樂場、在雪山、在海邊、在深夜的便利店。
她對著鏡頭大笑,做鬼臉,勾著他的脖頸,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每一張都自然、鬆弛、眉眼舒展。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她恐懼的不是鏡頭。
而是那個和她一起站在鏡頭前的人。
我把地上那些照片一張張撿起來收好。
最後將手機裏那些“偽合照”,一一刪掉。
五年了,我拍夠了影子。
這次,我想做照片裏的人。
......
“你在我書櫃前幹什麼。”
蘇語晴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冷意。
我把最後一本厚重的大部頭推回書架頂層。
轉過身,看著她換下高跟鞋。
“書不小心掉下來了,我撿一下。”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不要隨便動我的東西。”
她把包扔在沙發上,走過來盯著我。
“你碰裏麵的夾頁了嗎。”
“沒有。”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有一雙很漂亮的丹鳳眼,平時總是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和照片裏那個對著鏡頭做鬼臉的女孩,判若兩人。
她似乎鬆了口氣。
“沒碰就好,裏麵夾著我工作用的重要資料。”
工作資料。
在雪山相擁,在海邊接吻,在遊樂場裏勾著脖子。
原來這些叫工作資料。
我沒拆穿她,隻是默默轉身去廚房端水。
“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不吃了,胃有點不舒服。”
她坐在沙發上揉著眉心。
我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麵前。
“是不是昨天應酬又喝酒了,我給你熬點小米粥。”
“說了不想吃,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婆婆媽媽的。”
她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把手裏的圍裙放回原處。
手機在這個時候亮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那是一種我五年都沒見過的輕快神情。
她迅速打字回複,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誰的信息。”
“一個客戶。”
她鎖上手機屏幕,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我出去一趟。”
“你不是胃不舒服嗎。”
“客戶臨時有急事,必須麵談。”
她站起身,重新走到玄關去穿那雙剛脫下的高跟鞋。
拿過車鑰匙的時候,她連頭都沒有回。
門關上了。
空蕩蕩的客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茶幾旁,拿起她剛才扣在桌麵上的那杯溫水。
水已經有點涼了。
我走進臥室,打開我的舊筆記本電腦。
我們之間有一個共享雲盤。
戀愛第一年的時候,為了方便共享一些生活賬單和房租明細建的。
後來她越來越忙,這個雲盤就隻有我一個人在用。
我上傳著水電費的截圖,上傳著我做的菜的菜譜。
她從來沒看過。
我點開雲盤後台,查看了最近的登錄記錄。
半小時前,有一個新的IP登錄了。
緊接著,雲盤裏多出了一個新建文件夾。
命名為“S&S”。
蘇語晴的蘇,沈嘉樹的沈。
我點開那個文件夾。
裏麵是一份詳細的行程表。
下周二的航班信息,落地時間,接機安排,甚至還有接機後要去的餐廳。
那家餐廳在城南,是一家很難預約的私房菜。
去年我過生日的時候,提前半個月想訂那個位置。
她當時對我說,一家餐廳而已,在哪吃不是吃,沒必要費那個神。
最後我們在樓下隨便吃了一碗麵。
我關掉行程表,繼續往下看。
還有一份購物清單。
高級定製的男士風衣,特定品牌的香水,以及某款絕版的藍山咖啡豆。
這些都是沈嘉樹喜歡的。
她全記著。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的那些字。
感覺有一把鈍刀,在心口慢慢地割。
不流血,但痛得讓人喘不過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她發來的微信。
“晚上不回去了,客戶這邊事情有點麻煩,你早點睡。”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又刪掉。
最後回了一個字。
“好。”
我關掉電腦,走到陽台上。
點燃了一根煙。
我不怎麼抽煙,隻有在極其煩躁的時候才會抽一根。
五年了。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耐心,足夠包容,那塊冰總會被捂熱的。
直到今天那些照片砸下來。
我才明白。
她不是一塊冰,她隻是對我結了冰。
她的熱情,她的鬆弛,她的細心,全都給了另外一個人。
我隻是一個用來填補那個人不在時的替代品。
煙抽完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拿出手機,我撥通了人事部總監的電話。
“王總,打擾了。”
“斯越啊,這麼晚有什麼事嗎。”
“我想申請離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開玩笑吧,你可是公司的骨幹,年底馬上要提副總了。”
“沒開玩笑,個人原因,想換個環境。”
“這事蘇總知道嗎。”
蘇總是蘇語晴。
我們在這家公司認識,她後來一路升職,成了我的上司。
“她還不知道,麻煩王總先幫我走流程,我會找時間跟她交接的。”
“你再考慮考慮,明天來我辦公室說。”
“不用考慮了,王總,心意已決。”
掛斷電話,我看著陽台外麵的萬家燈火。
明天,去把退租的手續也辦了吧。
這五年,我好像一場夢。
現在,該醒了。
“斯越,你怎麼還沒睡。”
隔壁陽台的鄰居大爺出來澆花,看見了我。
“這就睡了。”
“小蘇呢,又加班啊。”
“她去接客戶了。”
“哎,你們年輕人就是拚。”
我笑了笑,沒接話。
轉身走回屋內。
“大爺,明早借您的推車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