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謝姑姑。”
許清儀沒有再多言,轉身離開。
沈照星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在長公主府的分量會不同。
不再隻是一個會寫文章的貴女。
而是一個能從舊賬裏翻出刀的人。
午後,長公主沒有召見她。
但書閣送來的卷宗越來越多。
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沈照星伏案整理到酉時,整整寫了二十七頁疑賬,圈出青州、滄州兩地五名官員,三家地方豪族,以及戶部兩處批銀異常。
等許清儀來收時,看見那疊紙,目光微頓。
“這些都是今日整理的?”
“是。”
“沈姑娘不累?”
沈照星笑了笑:“比起做錯事後再補救,提前看賬不算累。”
許清儀看她一眼,似乎聽出這話裏有別的意思,卻沒有追問。
離開長公主府時,天已經暗了。
沈照星走到府門前,意外看見一輛玄色馬車停在側門外。
馬車旁站著昨日那個璟王府侍衛。
許清儀上前行禮。
“王爺。”
車簾被一隻修長蒼白的手掀起。
蕭問璟坐在車內,披著狐裘,膝上搭著一卷書,臉色比昨日更白些。
他看向沈照星。
“沈姑娘今日翻出了青州舊賬?”
沈照星並不意外他知道。
長公主府中發生的事,瞞不過他。
“隻是幾處疑賬。”
蕭問璟淡淡道:“幾處疑賬,已經讓戶部陸主事在姑母麵前跪了半個時辰。”
沈照星垂眸:“陸主事是戶部官員,自然比臣女更清楚輕重。”
蕭問璟看著她,唇角微彎。
“你把刀遞給他,他沒接穩,倒怪不得你。”
沈照星抬眼。
這位璟王殿下,果然什麼都知道。
蕭問璟輕咳兩聲,侍衛立刻遞上暖爐。
他緩過來後,才道:“青州舊賬牽涉太子詹事周謹,你繼續查下去,會有人不想讓你活得太安穩。”
沈照星道:“多謝王爺提醒。”
“隻是提醒?”
“王爺難道還想讓臣女退?”
蕭問璟笑了。
“沈姑娘像是會退的人嗎?”
“不會。”
她答得太快,連蕭問璟都頓了一下。
隨即,他眼底笑意更深。
“那便好。”
沈照星看著他。
“王爺似乎很希望我繼續查。”
“青州水患年年修、年年壞,總該有人翻一翻舊賬。”
“朝中那麼多人,為何偏偏是我?”
蕭問璟看了她片刻。
夜色漸濃,馬車裏的燈影落在他側臉上,使他原本蒼白的眉眼多了幾分難辨的意味。
“因為沈姑娘夠狠。”
沈照星神色不變。
蕭問璟繼續道:“尋常官員查賬,先想的是牽連到誰,自己能不能脫身。你不一樣。你像是已經死過一次,所以不怕再得罪人。”
沈照星心口猛地一跳。
她幾乎是本能地攥緊了袖中的手。
蕭問璟卻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像是隨口一說。
片刻後,沈照星才笑了笑。
“王爺說笑了。”
“是嗎?”
“人若真死過一次,怎麼還能站在這裏?”
蕭問璟沒有追問。
他放下車簾前,隻留下一句。
“明日入府時,讓你的丫鬟別走後巷。”
沈照星眼神一凝。
“王爺此言何意?”
“有人盯上你了。”
車簾落下。
玄色馬車緩緩駛入夜色。
雲黛站在沈照星身後,臉色有些發白。
“姑娘,王爺說有人盯上我們了?誰啊?”
沈照星望著馬車離開的方向。
還能是誰。
青州舊賬一動,太子黨、戶部、地方豪族,都會聞風。
她今日隻是翻出一角,便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這比她預計的還快。
但也正好。
水越渾,魚越容易露頭。
沈照星收回目光。
“明日出門,多帶兩個護院。”
雲黛緊張地點頭。
回到沈府後,沈照星剛進院門,便見門房送來一封信。
信封沒有署名,隻寫了“沈姑娘親啟”。
雲黛接過來,剛要拆,被沈照星攔住。
“別動。”
她取過銀簪,挑開封口。
裏麵隻有一張薄薄的紙。
紙上寫著八個字。
“女子安分,可保性命。”
雲黛倒吸一口涼氣。
“姑娘......”
沈照星看著那八個字,忽然笑了。
前世她安分過。
做沈家懂事的女兒,做謝家賢惠的媳婦,做謝淩宣沉默的後盾。
結果呢?
她得到了什麼?
滿門冷眼,一身罪名,刑台斷頭。
沈照星將信紙湊近燭火。
火舌舔上紙角,很快將那八個字吞沒。
灰燼落入銅盆。
她眼中映著火光,聲音極輕。
“安分不能保命。”
“權力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