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我哥的名號,院子裏的人臉色齊刷刷一變。
我哥在縣刑警隊工作,出了名的雷霆脾氣,村裏人平時最怕和他打交道。
劉二狗摸向多媒體屏幕的手猛地縮了回來。
張嬸臉色難看,嘴上卻還硬著:
“嚇唬誰呢?你哥是警察又怎麼樣?警察還能不講理?”
李叔踹了課桌一腳:
“呸!還以為我們真怕你!”
“你等著,遲早讓你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嘴上罵得厲害,腳下卻跑得比誰都快。
一群人抱著搶來的零食、彩筆、玩具,呼啦啦散了個幹淨。
我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手機。
哥哥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喂?穎兒?怎麼了?哥這邊正開會呢。”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那一瞬間,我真的很想告訴他。
哥,他們欺負我。
可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看著院子角落裏的監控還亮著紅點。
我知道,隻要我想算,這筆賬他們誰也跑不掉。
我吸了吸鼻子:“沒事,哥,就是不小心按到了。”
“真沒事?”
“那行,你有空趕緊來鎮上,媽天天念叨你。她說你一個人在村裏,她怎麼都不放心。”
我笑了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我默默留證,關上大門。
院子就這樣關了整整一個星期。
一開始,村裏人還嘴硬:
“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沒她,孩子還能沒人管?”
可沒過幾天,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正趕上搶收農忙。
往年這個時候,老人們天不亮就把孩子往我院子裏一塞,自己下地幹活。
孩子在我這兒吃飯、午睡、認字、畫畫。
他們隻需要傍晚來接人,連飯都不用操心。
可現在,我的大門一關,全村幾十個孩子全砸回他們自己手裏。
三五歲,正是狗都嫌的年紀。
沒人管的孩子在村裏招貓逗狗、下河摸魚。
不是被咬,就是摔傷。
老人們一邊要頂著大太陽下地搶收,一邊還要分心看孩子,沒幾天就累得腰酸背痛。
地裏的莊稼沒人及時收,眼看著就要爛在地裏。
這下,有人坐不住了。
這天,我剛泡好茶,院門被敲響。
我隔著門一看,竟然是高支書。
“穎兒啊,在家呢?”
我沒開門,隻隔著鐵門看他。
“高支書,有事?”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穎兒啊,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全村上下,就你們兄妹倆最有出息。”
“前幾天那事兒吧,張嬸確實做得不對,我已經批評過她了。”
“可你也不能因為一時賭氣,就把全村孩子都撂下不管啊。”
我看著他,冷笑了一聲。
“執法人員罰我三萬、讓我關門的時候,你怎麼不出來說公道話?”
村支書臉色一僵,但很快掛上和事佬的笑。
“那不是誤會嘛。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做人不能太計較。”
“這樣,村委會全力支持你。以後夥食費給你漲到三百,你看怎麼樣?”
我差點笑出聲。
三百。
他說得好像給了我天大的恩賜。
我以前收兩百,三餐三葷兩素,文具教材我倒貼,孩子生病我送醫院。
現在他們把我舉報了,罰了我三萬,砸了我的院子。
回頭多給一百塊,還要我感恩戴德。
我搖搖頭:
“高支書,這不是錢的事。”
“我收200的時候,你們都說我黑心,非法辦學。現在啊,我可不能知法犯法。”
高支書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林穎,我今天是好好跟你商量,你別不識抬舉。”
“現在村裏正搶收,因為孩子沒人帶,地裏的苗都要爛了。這個損失,真鬧起來,全村人都要算在你頭上。”
我被他這套強盜邏輯氣笑了。
“你們家莊稼爛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眼神一冷,“孩子沒人帶,就去鎮上幼兒園。”
高支書脫口而出:"三千八,那誰去得起?"
我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也知道去不起啊?”
“要不,你讓張嬸在自己家辦個學校?她家地多,人也熱心,不是還能拿補貼嗎?”
高支書被我懟得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他甩了甩袖子,咬牙道:
“林穎,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這樣不給大家麵子,小心以後在村裏待不下去!”
我看著他,笑了。
“那正好。”
“我本來也不打算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