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囚車一路向南,兩個押送小廝邊走邊罵,嫌差事晦氣。
我縮在囚籠裏,十指腫得發紫,血痂糊了一層又一層。
但心裏平靜得很。
斷親書在懷,認罪狀蓋了官印,侯府的死期一天天逼近。
唯一的問題是:我得活著等到那天。
雪狐的藥膳斷了七日就會發狂,今天才第一天。
我得找個靠山,一個連侯府也不敢動的人。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前麵罵罵咧咧的小廝。
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
“你們知道,江南王為什麼選在此時進京嗎?”
小廝一愣,回頭看我。
“他不是來獻獸的,他是為我來的。”
“我與他有舊,他欠我一個人情。如果知道我是這麼個待遇......”
我笑了笑:“你們猜,江南王會怎麼跟侯府算這筆賬?”
小廝臉色變了,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轉身打馬飛奔而去。
去報信吧,越快越好。
囚車行了半日,駛入荒郊。
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後逼近,十幾匹黑馬,刀光泛著冷光。
押送小廝扔下囚車就跑,刀尖直逼我的咽喉。
就在離我喉嚨隻剩一寸時,一支羽箭破空而來,射穿黑衣人的手腕。
密林深處,一隊侍衛魚貫而出。
中間一匹白馬,馬上坐著個年輕男人。
他手裏還握著弓,神情懶散,目光卻銳利如刀。
“本王路過此地。”
他低頭看了看我:
“聽見有人喊‘江南王在此’。是你在喊?”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這就是江南王,孤兒出身,破例封王。
也是我賭上性命也要引來的人。
“王爺救命之恩,民女無以為報。”
江南王翻身下馬,走到囚車前:
“你說他們是侯府派來滅口的?你一個被逐出府的養女,侯府為何要殺你?”
我坦然直視他:
“因為我說江南王是為我而來。”
“這話是說給押送小廝聽的。他傳回侯府,真千金怕你報複,想毀屍滅跡。”
江南王挑眉:
“你用一句假話,讓侯府自己把本王引來了?”
“是。”
“你知道本王會路過此地?”
“我不知道。但我賭王爺入京必經此路,也賭王爺不會袖手旁觀。”
“我賭對了。”
江南王盯著我,目光幽深:
“你就不怕本王不管閑事?”
我笑了:
“怕。但比起等死,我更想賭一把。”
“隻求王爺帶我去京城,做個證人,證明我與侯府雪狐無關,證明我早已被逐出侯府。”
江南王眯起眼:
“就這些?”
“就這些。侯府的恩怨,我自己來算。”
四下安靜了片刻,他笑了。
“你被侯府關了這麼多年,真是屈才了。”
他揮揮手,侍衛上前砍斷鎖鏈:
“本王帶你入京。本王也很想看看——你怎麼讓侯府自取滅亡。”
我跌跌撞撞爬出囚車,十指痛得鑽心,但我忍住了。
“謝王爺。您就瞧好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