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胃裏的絞痛越來越劇烈。
我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養母見我站在原地不動,臉色沉了下來。
她眼珠一轉,語氣放緩了幾分,假惺惺的開口。
“行了,既然回來了,也別說我們當父母的心狠。”
她從屋裏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拍在桌上。
“隻要你乖乖簽了這份放棄老宅拆遷抗辯的協議,把屬於薇薇的房子騰出來,你就留下來過個節。”
她對我這三年承受的死別之痛隻字不提。
錯的那個永遠是我,而他們是寬宏大量的施恩者。
院門再次被推開,我弟溫強摟著他那個花枝招展的媳婦走了進來。
看到我,溫強的臉立刻拉的老長。
他二話不說,徑直衝進我曾經住過的那個小房間。
隻聽見裏麵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響。
緊接著,砰的一聲。
我那隻裝滿舊衣服的行李箱,被他扔進院子裏的泥水中。
泥漿濺在箱子上,臟汙不堪。
“溫蘭,你一個沒血緣關係的外人還回來幹什麼?”
溫強指著那個房間,囂張的嚷嚷。
“這間房我們已經重新裝修了,現在是童童的專屬琴房!”
他隨手指了指院角那個堆滿雜物、屋頂還漏著雨的棚子。
“你要是想留下,就去那個雜物間裏睡!”
“要不是為了讓你簽這份協議,你以為你能進這個門?”
冷風夾雜著冰雨吹在身上,我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胃部的痛楚已經蔓延到了全身,我下意識的把手伸進口袋。
那份腫瘤晚期化療評估單還在裏麵。
我很想告訴他們我隻剩不到四十天時間了,因為他們是我的二十多年的親人啊,難道二十多年的陪伴付出比不上血緣嗎?
可看著他們凶狠刻薄的嘴臉,我冷笑一下。
把即將脫口的話,和著喉嚨裏的血沫一起咽了回去。
跟這群沒人性的人訴苦?
隻會讓他們開心,死的其所,再也沒人跟他們爭房產。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玩耍的童童突然跑了過來。
她手裏拿著一把剪刀,另一隻手抓著一個香囊。
那是我當年為了給裴景深祈福,親手給他繡的香囊。
哢嚓一聲。
童童為了好玩,一剪刀下去,香囊被剪成了兩半。
裏麵裝的平安符和幹花碎屑灑了一地,混進了泥水裏。
“別動!”
我本能的攔一下,那是我曾經花了半個月做的禮物。
還沒等我碰到童童的衣角,一陣勁風襲來。
啪!
養母衝上來,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你幹什麼?!”
她衝上前護在童童身前,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再怎麼說也是個長輩,還能對一個小孩子下手不成?”
“你怎麼這麼毒!活該景深不要你!”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我被打的一陣眩暈,耳鳴聲嗡嗡作響。
胃裏的翻江倒海再也壓製不住。
我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手掌撐在口袋上,壓亮了碎屏手機的錄音快捷鍵,幹嘔出一口帶血的酸水。
“啊。”
吳薇卻在這時尖叫了一聲。
她跌倒在地,手掌按在剪刀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薇薇!”
裴景深大步衝過去,滿眼心疼的將她扶起。
所有人都緊張的圍過去噓寒問暖,養母急忙拿出醫藥箱。
裴景深安撫好吳薇,轉過頭,眼神陰鷙的可怕。
他大步朝我衝過來,看到我虛弱的跪在泥水裏幹嘔,他指尖一顫,下意識的想要朝我伸出手。
可手剛伸到半空,吳薇委屈的抽泣聲讓他硬生生頓住。
裴景深眼底閃過一絲掙紮,他一把攥住我的後衣領,把我從泥地裏生拉硬拽起來,怒吼聲掩飾不住發抖的尾音:“溫蘭,你自己理虧就下手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