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江邊的。
胃裏的絞痛一陣緊似一陣,我佝僂著背,靠著本能坐上了回老宅的大巴。
既然裴景深沒死,那我爸媽呢?
那兩副我擦拭了整整一千多個日夜的遺像,難道也是假的?
推開老宅院門的那一刻,我的幻想被徹底擊碎。
院子裏支著一張大圓桌,上麵擺滿了我媽拿手的紅燒肉和清蒸鱸魚。
我那遇難了三年的養父母,此刻正紅光滿麵的坐在桌前。
養母夾了一塊魚肚皮上的肉放進吳薇碗裏,一邊逗著旁邊玩耍的童童。
“薇薇啊,多吃點,看你瘦的。”
她笑的合不攏嘴。
“幸虧景深當年機靈,早點甩了溫蘭那個掃把星,不然咱們一家人哪有團聚的這天?”
養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跟著附和。
“可不是,當初看她可憐才收養她,誰知道養出這麼個不知檢點的東西,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我站在院門口,冷風順著衣領灌進去,凍透了五臟六腑。
我推開虛掩的鐵門,門軸發出一聲吱呀聲。
滿院子的歡聲笑語瞬間停止。
四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我。
養母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蘭蘭?”
她結巴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但很快,那絲心虛就被憤怒所取代。
她猛的站起身,雙手叉腰,豎起了那麵我再熟悉不過的道德大旗。
“你還回來幹什麼?!既然你都看到了,我們也懶的再演了!”
“你本來就不是我們親生的!薇薇才是我們當年走丟的親閨女!”
“你這個占著我們家戶口本的野種!當初你背著景深幹出那種不要臉的事,老溫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看著她那張鮮活的臉,眼淚早就幹涸了。
“所以,你們就合夥騙我?”我聲音發顫。“為了你們的親生女兒,你們連詐死這種事都做的出來?”
養父重重的放下酒杯,冷哼一聲,連裝都懶的裝。
“不這麼做,你能死心滾出我們的生活?薇薇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這是你欠她的!”
他指著這破舊的院子。
“正好老房子要拆遷了,你弟弟結婚缺個首付。”
“景深大度,給了我們一筆豐厚的補償金,我們當然要把薇薇名正言順的認回來,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我們就當沒養過你這個白眼狼!你權當我們在三年前的車禍裏死絕了吧!”
骨血無情,原來我這二十多年的陪伴,在他們親生女兒的利益麵前,一文不值。
養父從口袋裏掏出一串老宅的鑰匙,直接推到吳薇麵前。
“薇薇啊,這三年你兩頭跑,照顧我們兩個老骨頭太辛苦了。”
“你那份拆遷名額,我已經托人過戶給童童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嫌棄。
“蘭蘭就算了,你一個女孩子又沒結婚沒孩子,給你用處也不大。”
吳薇假惺惺的推辭:“爸,這怎麼好意思呢,蘭蘭畢竟你們也養了這麼多年。”
裴景深從門外走進來,顯然是剛停好車。
他徑直走到吳薇身邊,從懷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盒子,裏麵躺著一枚祖傳玉戒。
那是裴家祖祖輩輩傳給長媳的信物。
三年前,他曾許諾要在訂婚時為我戴上。
裴景深當著我的麵,牽起吳薇的手,將那枚玉戒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他偏過頭看向我,眼底閃爍著焦躁與期待的暗芒,似在等待我發瘋。
“我裴家祖傳之物,隻有幹淨純潔的女人才配戴。”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捂著隱隱作痛的胃,看著眼前這一家五口。
我為他們燒了三年的紙,磕了三年的頭,眼睛都要哭瞎了。
三年裏,奪走我的一切,合起夥欺騙我。
為了錢,連詐屍的劇情都能編出來。
不當演員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