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大錄取通知書寄來的那天,我爸把它鎖進了保險櫃。
他指著繼母帶來的那個病弱的繼妹說:“小晴身體不好,不能再複讀了,你把上大學名額讓給她。”
繼母哀求地拉著我的手:“阿姨求你了,就當是為了這個家。”
就連我的竹馬鄰居也勸我:“小影,你就答應你爸吧,小晴她真的太可憐了。”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熟悉的嘴臉。
這一次,我笑了笑,點頭說好啊。
......
我爸陸建國臉上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如釋重負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繼母王嵐擦了擦眼淚,露出欣慰的表情。
我的竹馬鄰居林皓走過來,他輕聲說:“小影,這樣......就對了。”
我沒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了客廳角落那個坐在椅上的女孩,陸晴。
她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幾不可查的得意。
陸建國從書房出來時,手裏多了一把鏽跡斑斑的廚房剪刀。
他把剪刀遞給王嵐:“給她剪了,晴晴是短發。”
王嵐捏著剪刀,走向我,動作溫柔。
她說:“小影,別怕,阿姨手藝很好的。”
我看著那把剪過魚、剪過雞骨頭的剪刀,聞到了上麵殘留的腥味。
我從小留到及腰的長發,是我媽生前最喜歡給我梳理的。
她說,女孩子的頭發,有靈氣。
王嵐的第一剪刀下去,鈍重的金屬磕在我的頭皮上,生疼。
一縷黑發落在地上,象征和過去的告別。
我沒有反抗。
林皓站在一邊,別開了視線。
王嵐的動作越來越快,碎發像黑色的雪,紛紛揚揚。
鏡子裏的人,漸漸變得陌生。
狗啃一樣的發型,參差不齊,滑稽又可憐。
王嵐端詳著她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像了,有七分像了。”
陸建國皺眉:“不夠,晴晴的左邊眉毛上,有一道疤。”
他說著,從兜裏掏出一枚別針,在酒精燈上燒了燒。
他捏著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燒得發紅的針尖,在我眼前放大。
林皓終於忍不住開口:“叔叔,這樣會不會太......”
陸建國語氣嚴厲道,“不這樣做,你是想讓晴晴再去複讀嗎?”
林皓沉默了。
他伸出手,按住了我掙紮的肩膀。
那枚燒紅的針,刺進了我的皮膚。
我聞到了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
等我再回過神,他們三個正圍著輪椅上的陸晴,笑得開懷。
陸建國說:“晴晴,你看,姐姐現在多像你。”
陸晴嬌弱地咳嗽了兩聲,看著我,眼睛裏藏著一絲竊喜。
她說:“謝謝姐姐。”
我摸了摸眉骨上新鮮的傷口,黏膩的血和組織液糊在那裏。
我看著他們,也無聲地咧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