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蘭舟為救被抄家的我,墜馬失智,心智如同五歲稚童。
成婚三年,他對我如同下人一般,動輒就是打罵。
卻對老侯爺房中的柳姨娘溫情備至。
家中人說,顧蘭舟親母死得早,自幼便是這柳姨娘看顧長大的。
如今他失了智,更像稚童一般依賴,片刻難離。
可當我端著洗腳盆剛踏進院子,便聽那軟閣中傳來男人沙啞的低語:
“好姐姐,別氣了。”
“再裝兩年,待我掌了家,便休了她。”
......
我腳下一頓。
銅盆裏的熱水晃了晃,洇濕了我的鞋麵。
那聲色,分明是我那癡傻的丈夫。
可那語氣,清醒又沉穩,甚至還帶著幾分成熟男人的繾綣,哪有半分失智的樣子?
我屏住呼吸,低身貼在窗戶底下,透過窗欞縫隙往裏頭探究。
顧蘭舟正坐在軟榻上,一隻手攬著柳姨娘的腰,另一隻手替她拭淚。
柳姨娘啜泣著捶了他一下:
“你就會說好聽的。”
他胸前大敞,頗有些風流,低聲哄著:
“三年都忍了,還差這兩年?”
“沒有那沈如煙擋在前頭,咱們怎能這樣日日在一處?她給咱們當丫鬟、做幌子,豈不快活?”
“好姐姐,待我襲了爵,便一紙休書打發她走。”
“到時候,滿城貴女誰會嫁我這個傻子?我便風風光光抬你進門,父親也沒有不應的。”
正值鶯花三月,我卻渾身發冷,比抄家那年的臘月還要冷。
三年了。
一千多個日夜,我替他擦身喂藥、端屎端尿,被他打、被他罵、被他當牛馬一般使喚,從不敢有一句怨言。
我愧疚,以為是我害的他一輩子癡傻。
原來我沈如煙,隻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銅盆裏的水涼透了,如同我的心一般。
我端起銅盆想往外走,卻不慎讓銅盆碰出了聲響。
房中靜了一刻,柳姨娘便推門出來。
見是我,她倚在門框上,鬢發微亂,聲音軟綿:
“是如煙啊。”
“正巧,少爺褻褲弄臟了,正是不知如何是好。”
我垂首應是,指甲掐進掌心裏。
我走上前去,才見那條褻褲上星星點點,留著些斑駁的白痕。
我胃裏翻湧了起來。
顧蘭舟一見了我,立刻換上了那副癡傻的模樣,嘴裏含含糊糊地喊著:
“醜、醜婦!”
柳姨娘一聽,擰著的眉舒展了,嘴角掛著戲謔的笑。
她使手絹遮了遮嘴,溫聲哄:
“蘭州乖,讓你娘子也省些力。”
我剛走上前,伸手要去解他的腰帶。
顧蘭舟卻突然哭鬧起來,一把推開我:
“我不要這醜婦碰我!”
“我要娘,要娘!”
掙紮間,他踢了我一腳,正中小腿,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
我蹲在地上,眼眶一熱,落了一滴淚。
柳姨娘輕笑了一聲,繞過我去哄他,將他摟進懷裏。
顧蘭舟埋在她頸窩裏,嗚嗚地假哭,肩頭一抽一抽的。
我蹲在地上,抬起頭。
正對上他的眼睛。
他越過柳姨娘的肩頭看著我,嘴角微微翹起。
往常我隻當他是癡傻,如今才知那是嘲弄,笑我讓他耍得團團轉。
我咬了咬牙,擦幹眼淚,轉身去了西廂房。
回到西廂房,我打開妝奩,把裏頭的銀兩和幾件像樣的首飾一股腦倒進包袱裏。
就在這時,丫鬟卻急急忙忙跑進來:
“小姐!沈家來了人,說......說夫人不行了,讓您快些回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