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錚領回個揚州瘦馬,開口便要抬她做平妻。
這已經是他成婚三年來,第五次往院子裏塞女人。
我沒出聲,那瘦馬先靠進他懷裏抹淚。
裴錚板起臉開腔:“你父親是個貪墨犯,連累你成了罪臣之女。”
“本侯沒休你便是恩賜,你拿什麼來攔?”
當年有人拿罪女名頭壓我,裴錚提劍削了那人的發髻。
眼下他親手拿這道疤來傷我。
我從袖中抽出一張和離書,推到他手邊。
“侯爺若嫌惡,簽字便是。”
裴錚沒看文書,冷嗤出聲。
“發脾氣也分分場合,離開侯府,你活不過今晚。”
他篤定我不敢走。
隻是他還不清楚,皇帝徹查貪墨案的聖旨已經擬定。
明日早朝後,這座侯府,便困不住我了。
......
“侯爺,姐姐若是不喜我,我可以住偏院。”
柳盼兒輕聲道:“隻要能有個安身之處,盼兒不敢爭什麼。”
裴錚拍了拍她的肩,抬眼看我。
“你聽見了?她已經退到這一步,你還要鬧?”
我看著他,此刻覺得陌生。
“侯爺既嫌我不懂事,簽了它,柳姑娘便不用受我的氣。”
裴錚眉頭壓下去。
“沈知微,適可而止。”
柳盼兒忙拉住他的衣袖。
“侯爺別氣,都是盼兒不好。姐姐是正室,容不下我也是應該的。”
屋裏幾個婆子垂下眼,像是已經認定我善妒。
裴錚神情更冷。“來人。”
外頭進來兩個侍衛。
“夫人近日身子不好,容易胡思亂想。從今日起,不許她出府,也不許外人隨意進她院子。”
我看向他:“你要軟禁我?”
“我是護著你,你現在這副樣子,出了府隻會惹禍。”
我笑了一下。
他從前護我,是不許旁人欺我。
如今護我,是把我關起來,給他的新歡騰地方。
裴錚沒再看我,扶著柳盼兒往外走。
柳盼兒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淚意還在,得意也在。
院門落鎖後,青禾從屏風後衝出來。
她眼眶紅了,手裏攥著宮中送來的密信。
“姑娘,您為什麼不告訴侯爺?聖旨已經擬好了,明日早朝一過,您就是聖上親封的郡主。”
“到時候他怎麼還敢這樣對您?”
我把信接過,放進妝奩。
“不必說了。”
“可他還以為您離了侯府就沒有活路。”
“那便讓他以為。”
青禾咬住唇,眼淚砸下來。
“姑娘,您等了他三年。”
我沒接話。
天黑,隔壁院子點起燈。
不久後,有小廝來報,說侯爺今晚歇在柳姑娘院裏,讓夫人不用等。
青禾攥緊了拳頭。
我讓她退下,自己坐在窗前。
匣子裏放著這三年裴錚送我的東西。
玉佩從邊關帶回來,他說能擋災。
還有幾封舊信,字跡鋒利,句句都是少年情重。
我把東西一件件丟進火盆。
玉佩遇熱裂開,信紙卷起了邊,簪尾上的字被火吞掉。
隔壁傳來長相守的琵琶聲。
那是我剛嫁給裴錚時,彈給他聽的。
那夜他聽完,握著我的手說:“知微,我這一生,隻同你長相守。”
如今這曲子從柳盼兒院裏傳來。
青禾站在門外:“姑娘,都燒了嗎?”
我看著匣子最底下那把短劍。
劍鞘舊了,劍柄卻被人擦得發亮。
三年前,有人當街罵我是罪臣之女,裴錚拔劍削了那人的發髻。
後來他把這把劍給我,說有他在,沒人能再拿父親的事羞辱我。
我拿起短劍,放進另一個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