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跪在公司門口的時候,下著小雨。
來來往往的人都看我,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拍照發朋友圈的。
我的膝蓋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濕透的褲子貼在皮膚上,冷得刺骨。
可是膝蓋的痛,比不上心裏的痛。
程硯白從玻璃門裏麵走出來,撐著一把黑傘,身後跟著丁茹。
他看到我跪在那裏,隻是一眼,就飛快的挪開了視線,好像多看我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睛。
雨越下越大。
時間好不容易熬到了九點。
我撐著牆站起來,膝蓋已經麻木了,小腿又腫又紫。
我一步一步地挪回家。
三公裏的路,我走了一個半小時。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濕透了。
程硯白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我始終沒接,他一直打。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能對我說什麼呢?
我不想聽,不敢聽。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一邊。
過了十幾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程硯白發來的:二十萬,我明天會找人送過去。我們兩清了。
兩清了?
我盯著屏幕上這三個字,想哭卻哭不出來。
憑什麼兩清?
可是我沒有力氣質問了。
真的沒有力氣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門。
我以為是程硯白送來的二十萬。
打開門,是丁茹。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皮箱,笑吟吟地看著我。
“小莓,早呀。”
我警惕地看著她:“你來幹什麼?”
她自顧自地走進來,環顧了一下我這間破舊的出租屋,嘖嘖了兩聲:
“住這種地方啊,真是可憐。”
“你到底要幹什麼?”
她轉過身,把手裏的皮箱放在桌上,打開。
裏麵是一遝一遝的現金。
“這是硯白讓我轉交給你的二十萬。”
她笑著說,“不過呢,我告訴他,這筆錢你已經收到了。”
我愣住。
“然後我又告訴他,你已經把這筆錢拿去賭博輸光了。”
她笑得更開心了,“硯白這個人啊,最恨賭徒了。他現在惡心死你了,哈哈哈。”
我終於明白過來。
“你——”
“我早就知道有你這號人了,”
她打斷我,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新做的指甲,
“硯白裝窮和你談戀愛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其實我什麼都知道。”
“我就是不想讓他再和你有聯係,所以才這樣的。怎麼樣,這個計劃是不是很棒?”
我渾身發抖,拿出手機撥了程硯白的號碼。
他接了。
“林小莓。”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窖裏的石頭:
“我沒想到你是個賭徒。我這輩子最恨賭徒了。還好當初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不然早就被你這種賤女人敗光家產了。”
“程硯白,我沒有賭博!是——”
“別解釋了。”
他打斷我,
“錢你已經拿了,是你自己賭光了。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
嘟——嘟——嘟——
電話掛了。
我再打過去,已經打不通了。
他拉黑了我。
丁茹笑著拍了拍手,朝門外喊了一聲:
“進來吧。”
幾個男人魚貫而入。
我瞪大了眼睛。
是高利貸的那些人。
領頭的那個男人笑得猥瑣,上下打量著我:
“既然還不了錢,那就隻能用別的東西還了。你放心,我們會很溫柔的。”
我退到牆角,渾身發抖。
他們不懷好意的向我走了過來。
我拚命掙紮,尖叫。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丁茹彎腰將我的手機撿起:
“哎呀,是硯白打來的呢,可是你現在沒空接欸,怎麼辦才好呢。”
她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在桌上,開了免提。
一個男人故意掐痛我。
我無法控製的發出一聲慘叫。
領頭的男人笑出了聲:“小美人別怕,我們會好好對你的。”
電話那頭。
程硯白呼吸一滯。
“林小莓,你真下賤,我真後悔認識你這樣的人。是個男人都行,是吧。”
電話被掛斷。
我想,他再也不會理我了。
“你看,他更惡心你了。”
我的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
花襯衫男人和他的同夥繼續了他們的事。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是一整天。
我隻知道,最後他們都走了。
房間裏一片狼藉。
我身上到處都是傷。
到處都是血。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那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旁邊,像一條幹涸的河流。
我忽然想起兩年前,我剛搬進這間出租屋的時候。
那天程硯白來幫我搬家,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裂縫,說:“這房子真破,等我賺到錢了,給你買個大房子。”
我慢慢地爬起來,走到窗邊。
窗戶開著,外麵的風吹進來,很涼快。
我往下看了一眼。
十八樓。
夠了。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風在耳邊呼嘯。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程硯白,這下,我們真的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