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予睜開眼,渾身像被碾過一樣,每一寸骨頭都在叫疼。
她試著動一下手指,鑽心的痛從胳膊蔓延到肩膀,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知予!你醒了?”
陸則衍的臉湊過來,眼眶通紅,聲音沙啞。
他坐在床邊,手裏攥著她的手,掌心溫熱。
“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我接到電話趕來的時候,你渾身是血,我差點以為......”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沈知予看著他,演技真好。
“我已經報警了。”
陸則衍抬起頭,眼神堅定。
“那幫人,我一定會讓他們繩之以法的。”
沈知予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
疼。
她皺了皺眉,聲音虛弱,“止痛......藥......”
沈知予看著他,嘴唇微動,聲音虛弱又沙啞:“止痛......藥......”
陸則衍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看著她蒼白憔悴、滿身傷痕的模樣,心口莫名一揪,下意識就想按鈴叫護士。
可溫以寧的話立刻竄進腦海,她就是裝可憐博同情,想逼你低頭,她根本不想跟你共苦。
加上她提離婚的怒火還堵在胸口,他偏執地想:我就要看看,她還肯不肯為我忍。
他眼神閃躲,硬起心腸:“知予,我們沒錢了。止痛針要五百多,家裏能搬的都被搬空了,住院費還欠著。”
“我的錢要留著還債,不然那些人還會再來。”
他盯著她,帶著試探:“你忍一忍,好不好?就當,再為我忍最後一次。”
沈知予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眼底最後一點光亮一點點熄滅。
她聲音很輕,“陸則衍,我們四年,連五百塊的止痛藥,都拿不出來了嗎?”
陸則衍喉間一哽,卻依舊硬著心腸,別開眼沒說話。
這沉默,就是答案。
沈知予輕輕笑了一下,她不再看他,緩緩偏過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一句話,也不願再同他多說。沈知予偏過臉,看向灰蒙蒙的窗外,一句話都沒再說。
陸則衍站起身,慌亂地給她掖了掖被角,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你先休息,我出去打電話問案子。”
他快步走出病房,腳步聲漸漸遠了。
沈知予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窗外雨終於下下來了。
劈裏啪啦砸在玻璃上,她閉上眼睛,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沈家管家發來的消息。
【小姐,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來接您。】
【來接我吧。】
她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陸則衍走進來,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似乎在醞釀什麼。
“知予,離婚協議的事晚點再去撤銷。”
沈知予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了一下。
“以寧這兩天心情不好,網上那些人罵得太難聽了。”
“但她認識很多大老板,能幫我介紹合作方。”
“我的債務你也知道,再不還......”
他頓了頓,“我打算帶以寧去見見那些人,大概一周左右。”
“你出院回出租屋好好養傷,等我回來。”
沈知予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以前她每次都是這樣等的。
等他“應酬”回來,等他“談合作”回來,等他“最後一次”回來。
等來的,是溫以寧的包,是溫以寧的旅行,是溫以寧的禮物。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陸則衍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沈知予慢慢抬起手,擦了擦額頭被他親過的地方。
然後撐著床沿,一點一點坐起來。
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一小時後,一輛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住院部後門。
沈知予從樓梯間走出來,渾身是傷,臉色蒼白。
管家看見她的那一刻,眼眶紅了。
“小姐......”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