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沒了。
三個月大。
剛從家裏趕回來就被帶過來給我看病的趙府醫歎了一口氣,對著臉色難看的陸雲深說:“少夫人的傷還沒有好,又用了極其陰寒傷身的東西,若是來早一些,或許還能保住孩子......”
我睜著眼,看著帳頂交頸的鴛鴦。
這是我嫁給陸雲深那日,娘親親手為我縫製的。
回京城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帶,唯獨帶了這頂帳簾。
府醫為我開了藥,便退下了。
屋裏一片死寂。
我沒說話。
陸雲深也沒說話,他隻是握著我的手,我的手指忽然碰到一滴水。
是陸雲深的淚水。
他緊緊的握著我的手,聲音溫柔:“對不起,阿瑤。”
“我不知道你有孕了,我如果知道,我一定不會給你喝藥......對不起,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我將手抽回來,規規矩矩的放在腹部上,沒有看他,沒有看任何人。
帳上的鴛鴦親密無間,而我和陸雲深,像是隔著很遠,哪怕他的手就在我身邊,他的淚水和他的氣息在我身邊,我依舊覺得我們之間隔著很遠。
“陸雲深,挺好的。”
“孩子沒了,也挺好的。”
聽到我的話,陸雲深猛地站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我,雙眼通紅,嘴唇顫抖著:“寧瑤,這是我們的孩子,你有心嗎?你還有心嗎?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轉頭看向他。
他腰間掛著一個精致的香囊,身上還帶著脂粉的香氣,很好聞,香香甜甜的,和在邊關的時候不一樣。
那時候我們身上隻有邊關的風沙,隻有邊關的寒氣。
我看向他的眼。
他眼底的痛苦很真切。
失去這個孩子,他很難過,我相信他這時候的難過是真的,痛苦是真的,悔恨也是真的。
可我不難過,我也不痛苦。
我隻有疲倦。
江盈盈和柳紅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滿身是水的柳紅,主仆兩悲切地跪在我麵前。
看到柳紅,陸雲深氣不打一處,抬起腳踹飛柳紅,柳紅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卻還是滿臉惶恐地跪在地上。
江盈盈抽泣著:“雲深哥哥,對不起,我知道我怎麼說都沒法補償姐姐,柳紅是想給我出氣所以才腦子一熱,她是我的婢女,不管我知不知情,我都有罪。”
“寧瑤姐,真的很對不起,柳紅本來想找府醫的,但是她腳滑落到水裏,這才清醒過來。”
“她有罪,我把她帶過來,不管你怎麼處置我們都毫無怨言。”
兩人的哭聲縈繞在我耳邊。
吵得我頭暈目眩。
陸雲深聽完江盈盈的話,臉色緩和了許多。
江盈盈瞥了陸雲深一眼,哭得更加傷心了:“柳紅是我的貼身丫鬟,從小就是她照顧我的,她有什麼錯我都替她受著。”
陸雲深歎了一口氣:“盈盈,不能怪你。”
“隻是這賤婢不能留了。”
“杖責三十,若還有氣,就發賣出去吧。”
柳紅紅著眼,給江盈盈磕了個頭,又給我和陸雲深磕了個頭:“奴婢謝過世子。”
陸雲深沒有看她,又轉過頭看著我。
餘光中,我看到江盈盈對柳紅使了一個顏色,柳紅臉上的惶恐淡了幾分。
但我也懶得去管這些眉眼官司。
隻是看向帳上的鴛鴦:“我要和你和離。”
“陸雲深,我要和你和離,我要回到邊關,回到我爹娘守了一輩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