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月賓話一出口,老大爺的臉色當場變了。
“你這姑娘怎麼說話的!”
“骨灰拿去喂狗?這是人說的話嗎?”
林月賓冷笑一聲,雙手抱胸:
“大爺,您別跟我這兒演戲了。程硯白給了您多少錢?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你——”
“行了。”她抬手打斷,轉身就往樓下走,“程硯白,我知道你肯定能聽見。”
“想用這套來嚇唬我?你當我林月賓是嚇大的?”
她高跟鞋踩得樓梯當當響,嘴裏還在說:
“當年你替阿嶼頂罪的時候我就看透你了,想用這種方式讓我愧疚?做夢。”
我飄在她身後,看著她氣衝衝地拉開車門坐進去,心裏是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在車裏坐了很久,手指死死攥著方向盤。
突然狠狠砸了一下喇叭,刺耳的鳴笛聲在老舊小區裏回蕩。
“行,你們一個個都跟我演戲是吧。”
她掏出手機撥出去:
“喂,幫我查程硯白他爸媽的下落。對,所有記錄,醫療、出行、銀行流水,一樣別落。”
掛了電話她又撥一個:“阿嶼,檢察院那邊怎麼說?”
電話那頭方嶼的聲音帶著煩躁:
“別提了,不知道誰把當年的材料翻了出來。月賓,要是程硯白不出來扛,我怕這回真兜不住!”
“他會的。”林月賓語氣篤定,“他從前那麼聽我的話,這回也不敢不聽。”
“可你不是說鄰居講他死了嗎?”
“假的。”林月賓嗤了一聲,“他那個人我最清楚,窩囊是窩囊,但膽子小得很,哪敢真去死?肯定躲在哪看我著急呢。”
方嶼沉默了幾秒:“那行,你快點。競選下個月就開始了。”
“知道了。”
林月賓掛了電話,發動車子。
我以為她要回公司,可車子拐了幾個彎,竟然開進了一片老城區。
這地方我認識。
是我和她剛結婚時住的地方。
那時候她還沒開公司,我也沒背上案底。
我們租了個四十平的老破小,廁所漏水,廚房油煙倒灌,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
可那是我們最像夫妻的一段日子。
林月賓把車停在樓下,抬頭望著五樓那扇窗。
站了很久,她還是上去了。
門鎖早換了,她愣了一會兒,伸手從門框上方摸了一把。
鑰匙居然還在。
那是我的習慣。
從前她總忘帶鑰匙,我就在門框上藏一把備用的。
推開沉重的房門,舉目皆是破敗與灰吊。
牆上還貼著我們結婚時買的喜字,紅紙褪成了灰白色,一角翹起來,風一吹就嘩嘩響。
林月賓站在門口沒動。
我飄在她旁邊,看見她的目光落在那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餐桌上。
她記得吧。
那時候我們窮得叮當響,我還是省吃儉用在情人節買了一支口紅送給她。
她舍不得用,藏在枕頭底下,每天睡前看一眼。
可後來,那支口紅被她拿去送給客戶了。
她說程硯白你別這麼小氣,一支口紅而已。
那時的我聽著,沒說話。
她又走到臥室門口。
床還是那張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是我疊的。
我走後,再沒人動過。
床頭櫃上擺著一張照片,是我們領證那天拍的。
她笑得眼睛彎彎,我站在她旁邊,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月賓拿起那張照片,手指摩挲過上麵的人臉。
她的嘴唇動了動,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可我看見她的眼眶紅了。
不過一切都像轉瞬即逝的幻覺。
她很快把照片扣在桌上,聲音低沉:
“程硯白,你別以為我忘了你當初多沒出息。方嶼回國那天,你連頓像樣的飯都請不起。”
方嶼回國。
是啊,方嶼回國之後,一切就變了。
她開始嫌我做的飯難吃,嫌我掙的錢少,嫌我說話做事不夠體麵。
她忘了方嶼沒回來的那些日子,她發燒我背著她跑了三站路去醫院,她加班我給她送了一個冬天的夜宵。
她全忘了。
或者說,方嶼一出現,那些就不值錢了。
我到現在都記得方嶼第一次來我們家吃飯時的樣子。
他西裝革履,提著兩瓶幾千塊的酒,進門就皺眉,說月賓你怎麼住這種地方。
林月賓當時臉就紅了。
從那之後,她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林月賓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是她助理打來的。
“林總,您讓我查的事有結果了。”
“說。”
助理的聲音有些遲疑:
“程硯白父母的記錄查到了。醫療係統顯示,程父於五年前因心梗搶救無效去世,死亡時間是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程母於三天後因腦出血去世,死亡時間是淩晨四點十五分。”
“兩人的死亡證明都已歸檔,經辦單位是城北街道辦事處。”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還有......殯儀館的記錄顯示,兩位老人的骨灰至今無人認領,存放費用已經拖欠五年了。”
仿佛一道晴天霹靂,林月賓騰地站起身,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可能!你查錯了!接著查!”
“林總,我核對了三遍......”
“我說了不可能!”她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們身體那麼好,怎麼會突然死了?”
“方嶼上個月還跟我說他們挺健康的!還給我看了他們的聊天記錄!”
助理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林總,您說......上個月?”
“不可能的,那個手機號和所有的社交軟件......我這邊查到,五年前就已經注銷了。”
林月賓愣在原地。
手機從她手裏滑落,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