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地裏。
剛剛那些人散了,隻有張桂蘭還守在那。
我跟我爸找來鐵鍬,打算自己把土填上。
可剛看到我們動手,張桂蘭就立馬大叫大嚷了起來。
不但把陳磊那些人喊了回來。
全村一百多戶,也都陸續從四麵八方圍攏了過來。
上百雙眼睛盯著我和我爸,七嘴八舌的聲音幾乎要將我們淹沒。
“陳淮北,給我住手!這溝你不許填!”
“收割機我們全村都掏了錢,憑什麼每次都你先用!”
“對啊,大家都討論好了,你怎麼能不遵守!”
“你小時候餓肚子,我還端過一碗飯給你吃,做人不能忘本。”
......
趙德茂慢悠悠走了過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
看向我的眼神,又恢複了鎮定和從容。
“淮北,別鬧,讓大家看了笑話。”
“叔保證一定催他們快收,爭取早點把號輪到你。”
我沒理陳德茂,眼神冰冷掃視過眼前眾人。
黑壓壓一片,一百多戶人家。
有哪一家,沒有受過我陳淮北的恩。
有哪一家種黃精的時候碰到問題,不是我陳淮北去解決的。
可偏偏叫嚷聲音最大的,就是這些受恩惠最多的人!
大恩如大仇。
我算是徹底領會了。
我上前一步,鐵鍬重重杵在地上。
“別跟我提什麼規矩不規矩,我陳淮北的東西我就是規矩!”
“今天誰要是敢攔著我填溝,有本事就直接上來把我打死,要不然問問我這鍬他懂不懂規矩!”
我爸也怒目掃過眾人,拿著鍬重重往地上一杵。
“誰要是敢攔著,就連我陳大海一起打死!”
見我們父子那拚命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
想上前搶我鐵鍬的陳磊不自覺後退一步。
“你......你們這是幹什麼......大家夥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見氣氛劍拔弩張,陳德茂趕緊走出來攔在我們中間。
“淮北,大家夥都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叔伯鄉親,你拿鍬對著他們,這合適嗎?”
見我毫不動容,他的眼裏透出濃濃的失望。
似乎是努力掙紮很久,最終做出讓步。
“算了,大家各退一步,今年讓你先收可以,但這些地是當年鄉親們支持你,才便宜租給你的。”
“如今你賺了錢不能再按那個行情走了,得加錢。”
他當場從懷裏掏出租地合同,一看就是早有準備。
“加多少?”
趙德茂假模假樣掏出計算器算了半天,最後給我報出一個數。
“都是鄉裏鄉親,咱也不算多,一畝地加兩千。”
我爸瞪圓了眼珠子:“你說什麼,當初這些荒地草長得有人那麼高,是我們費了多大功夫才修整成現在的模樣,200租一畝,你直接加兩千,這不是搶!”
“呸!”
張桂蘭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什麼搶不搶,你們一畝地種下去賺三萬,我們才加兩千,哪裏多了,照我說,得加三千才合適!你要是不願租就退給我們!”
她這麼一說,眾人跟著紛紛點頭。
“對,要不是我們這好地,你陳淮北能種出那麼高品質的黃精!”
“愛租就租,不租就把地還給我們!”
“當初支持你兒子,才把地便宜租給你們,現在占便宜還上癮了。”
我爸氣得直發抖。
他最清楚我在這些地上投入了多少成本。
挖排水溝,裝遮陽網,鋪滴灌係統,翻地施肥......
每畝算下來至少是大幾千,八十畝就是好幾十萬。
這些人吃定我這麼大成本投下去,不可能放棄。
別說兩千,就是一畝地加三千,也得捏著鼻子咽下去。
但他們錯了,我陳淮北寧可虧下這幾十萬,也不可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更何況,我不會虧!
我拉住了我爸,一字一句告訴他們。
“行,地我退。租金,加不了。”
我指著那條溝:“你們把溝給我填了,我立馬跟你們解除合同!”
眾人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愣了一下。
隨即眼裏湧出止不住的狂喜。
畢竟,和每畝地三萬的收入比起來,幾千塊的租金算得了什麼。
但他們好像忘了,這一畝幾萬塊錢可不是那麼好賺的。
沒有我陳淮北,今年的黃精,他們就準備爛在地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