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昭昭板起臉,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整理女士西裝,努力想擺出商業精英的沉穩幹練,卻在聽見扣扣特別提示音時,瞬間變了表情,一張小臉笑得比花還燦爛,甜得晃眼。
消息來自【昭木】:【工作辛苦,累了一定要好好休息。】
林昭昭看著屏幕裏關切的話,回了個乖巧貓貓表情包。
隨後放下手機,拿起定型噴霧給自己整了個新發型,頭發全部往後抓,露出
飽滿光潔的額頭,倒真多了幾分正經模
樣。
偏偏眉眼生得柔,小巧的粉唇此刻緊繃著,全身上下都透了股強裝認真的乖巧。
不過林昭昭本人很滿意,出門前對
著鏡子檢查好幾遍,滿心滿眼都是對今
日工作的重視。
她要去見自己精挑細選的業內編劇。
林昭昭做足功課,提前看了這位老師改編的不少劇,隻盼著能早日敲定合作,抓緊把《十年》搬上熒幕。
兩人約的是一家咖啡館,林昭昭到的時候編劇還沒來。
咖啡店內裝潢溫馨,午後的陽光順著窗簾投下細碎光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咖啡的醇厚,混著奶香,聞起來甜滋滋的。
林昭昭下意識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可低頭看了看身上筆挺的西裝,想起自己費心打造的精英人設,一狠心換成濃縮美式黑咖。
咖啡做好後,林昭昭抿了一口,苦到眉頭緊皺,怎麼也下不了決心喝第二口,隻得安靜等著編劇老師到來。
她等了二十分鐘,編劇老師還是沒來,問助理也說聯係不上季老師,迫於對方是她目前資金範圍內的最好選擇,她隻能耐著性子繼續等。
又過了一會兒,手機突然響了一下,但不是特別提示音。
林昭昭掏出手機,不感興趣地隨意
一瞥,卻在看清內容後,漂亮的眼瞳猛地睜大,原本嫣紅的唇瓣也瞬間失了色。
陽光照在身上,明明暖洋洋的,她卻覺著冷得厲害,一顆心不斷下沉,像是要沉進深不見底的黑暗。
【林昭昭,今天剛好四個月,500萬賺得怎麼樣?我這個未婚夫還在深市等
你回來。】
陸長珩!
呼吸變得急促,林昭昭死死咬著唇,雙手無意識收緊,指節被屏幕邊框硌得生疼,她卻恍若未覺。
陸長珩怎麼會知道她的新手機號?
一個名字緊跟著浮現腦海,葉淮安。
葉家是專做通訊生意的,葉淮安想知道她的手機號並不是難事。
前幾天葉淮安不還撕了她的錢,發信息蓄意挑釁來著。
她氣不過,不僅報警還找了娛樂頭條,這是葉淮安的報複,一定是報複。
林昭昭放勻呼吸,安慰自己不要慌張,隻是過去四個月而已,她還剩下八個月。
隨後顫抖著刪掉這條消息,連帶著這個陌生手機號也被她拉黑。
做完這一切,她慌忙將手機靜音,低下頭用胳膊環抱住自己,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找回些許鎮定。
編劇季老師終於來了,看著座位上縮成一團的林昭昭,語氣驚訝:“林總,您不舒服嗎?”
林昭昭緊緊攥著還在發顫的手,勉強穩住聲線:“沒有,季老師,您請坐。”
兩人寒暄一番後直奔主題,林昭昭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入到工作當中。
“林總,您的這部劇計劃投資50萬,但想達到稅後淨利潤500萬是嗎?我再跟您核實一遍。”
林昭昭點頭,“對。”
季老師麵色凝重:“那我的建議是改成BadEnding,不要大團圓式,您能懂嗎?”
“根據我們的市場調研結果,小成本的甜寵劇回報率一般,而改成虐文則會更有噱頭,劇才有機會火出圈。”
林昭昭翻了翻原著小說,不敢置信:“但這本書是HE。”
她又看了一眼結局,是HE沒有錯,突然輕聲喃喃:“這就是傳說中的魔改嗎?”
編劇季老師皺眉,頗為不讚同林昭昭的觀點:“林總,這並不是魔改,這是根據市場做出的選擇。”
“《十年》這本小說劇情老套,幻想色彩過濃,沒有足夠抓人的記憶點,我並不認為它能實現您的稅後淨利潤500萬設想。”
“如果想讓這部劇徹底火出圈,那麼改成BE結局不失為一條蹊徑。”
......
林昭昭聽著編劇老師口中設想的《十年》劇本,越聽臉色越難看。
《十年》是她最喜歡的一本甜文,講的是貧窮的研究生攻在課餘時間家教,認識即將高考的藝考生受,在相處中被受吸引,卻苦於家世差距,隻能將愛意藏在心底。
直至十年後重逢,彼時的攻事業有成,偶遇已成為大明星的受,鼓足勇
氣追愛,兩人經曆眾多,最終修成正果的故事。
林昭昭喜歡攻付出許多卻不求回報的真誠,喜歡受從警惕厭惡到被愛融化的蛻變。
結果現在告訴她,這兩個人要BE......
她的內心發出激烈爆鳴: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人,拆我磕的小情侶。
麵上卻仍強撐鎮定,畢竟是在談合作,鬧掰了並不好看,林昭昭忍著不爽問道:“季老師,你想怎麼BE?”
季老師不假思索給出答案:“按照套路,在兩人即將捅破窗戶紙的時侯,安排一場車禍或重病,攻不治身亡。”
“他的家產全部留給受,受痛苦但又會帶著攻的那一份生命重量,勇敢活下去。”
“林總,您覺得怎麼樣?”
林昭昭真誠又直接:“我覺得不怎麼樣。”
季老師聲音重了幾分:“林小姐,你是在質疑我的專業能力?”
林昭昭點頭,“首先,你遲到了四十分鐘;其次你這不是魔改是什麼?”
“如果你介意,我為遲到向你道歉。”
季老師的聲音帶了幾分冷硬:“但這本小說沒有任何特點,恕我直言,林小姐,你想一字不改,賺到500萬簡直是癡人做夢。”
林昭昭騰地一下站起來,語氣難掩憤怒:“怎麼就沒有特點了?這樣的魔改絲毫沒有意義,你壓根不尊重原著,也不懂這本小說。”
一番爭執後,季老師臉色鐵青,憤怒離開。
林昭昭氣鼓鼓地坐回椅子上,一咬牙猛灌自己一大杯黑咖,苦味順著舌根往上躥,滑過喉嚨漸漸蔓延至心裏。
她暗罵自己今天怎麼這麼倒黴,先是收到陸長珩的威脅,又是遇著這個季老師。
手機振動一下,林昭昭嚇了一跳,卻在看清是【昭木】發來的消息後,猛然放鬆下來。
【昭木】:【聊得怎麼樣?】
林昭昭看到這條消息,眼眶陡然一熱,恐懼,氣憤各種情緒齊齊湧上心頭,話一簍筐全倒了出來:
【她說我賺不到500萬,還魔改《十年》......】
林昭昭有意識避開編劇對小說的批判,她不想讓太太傷心。
反正在她眼裏《十年》就是最好看的,【昭木】就是最厲害的甜文太太。
蔣慕寒一條一條看著林昭昭的消息,大致能猜出發生了什麼。
想著林昭昭最近為找編劇,不顧自
己勸阻熬夜,不禁有些擔憂:【這件事不用著急。】
【急,我很急的。】
長珩定的是一年賭期,這都過去四個月,她得趕快賺到500萬才對。
蔣慕寒垂眸靜靜思索,打字回道:【那我給你推薦一位編劇,她絕不會魔改,你先跟她聊聊看,好嗎?】
【好,可是我在京市,太太和朋友
也在京市嗎?】
蔣慕寒並沒有提到自己:【她在,
地址發我。】
之後林昭昭安靜地坐下,繼續等著
這位【昭木】的編劇朋友。
蔣沐言推開咖啡廳的門,一眼就見到坐在窗邊的女人。
應該就是她了吧?
她長得很漂亮,容貌精致,眼神清亮,眼底含著細碎的光,是很容易讓
人心生好感的長相。
屏幕適時彈出一條消息:【記住,你是【昭木】請來的。】
蔣沐言回了個ok的手勢,朝著女人走過去,緩緩伸出手:“你好,我是蔣沐言,【昭木】的朋友。”
林昭昭連忙起身回道:“我林昭昭。”
眼前的女生眉眼端莊,身上濃濃的書卷氣,就連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林小姐,我能問問是哪個林,哪個昭嗎?”
林昭昭突然有些緊張,通過這位編劇,她跟【昭木】好似也在現實中有了交際:“雙木林,昭昭雲端月的昭。"
蔣沐言一愣,像是想到了什麼輕笑了下:“很好聽的名字。”
蔣沐言是位很好的傾聽者,跟她聊天很讓人舒心。
林昭昭說著說著就開始跑偏,忍不
住抱怨起先前的編劇季老師。
等她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勁,自己的話不免太多了。
蔣沐言卻很給麵子地附和:“這樣改確實很過分。”
“我在來時看了下原著,很難想象,看著成熟穩重的人,居然也會偷偷暗戀一個人,甚至他的暗戀對象從始至終都不知道。”
“但,寫得很有意思很甜,不是嗎?”
林昭昭喜歡這本小說,也是因為這一點。
眼看她的想法有許多和自己的不謀而合,林昭昭稍稍放心了些。
兩人聊了許多,說得口幹舌燥,林昭昭起身給自己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隨後問道:“你想喝些什麼?我請你。”
蔣沐言柔聲拒絕:“謝謝,但我心臟不太好,喝不了這些。”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要一杯溫牛奶可以嗎?”
蔣沐言點頭,隨後輕笑著問道:“林小姐,您不覺得這本書的作者【昭木】更有意思嗎?”
林昭昭茫然地看向她,不太明白話裏的意思,“太太確實很有意思,是個好人。”
蔣沐言:“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小姐難道沒有想過這本小說的創作初衷嗎?來自現實還是虛構,朋友的經曆嗎?”
說完,她捧著牛奶淺淺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或者是作者自己的呢?”
林昭昭端著咖啡的手微微一頓,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水珠沾得手心又濕又黏,她卻全然不察,所以這本小說是【昭木】的親身經曆嗎?
她張了張嘴,想問蔣沐言更多,後者卻錯開視線,巧妙轉移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