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你比他更厲害

暖黃的路燈一盞盞亮起，為馬路染上一圈橘調，各式各樣的小吃攤並排擠著，煙火卷著食物的香氣，徑直飄到林昭昭鼻尖。

她猛吸了下空氣的香味，聲音雀躍，“這裏是哪裏？我第一次來。”

“Z大附近的小吃街，Z大，是我當年考上的大學。”

蔣慕寒知道林昭昭高考完就出了國，但林昭昭想來應該是不知道他的去處。

“原來國內的大學這麼熱鬧。”林昭昭越看越新奇，扯著蔣慕寒的衣袖迫不及待過馬路，“我們快去看看。”

蔣慕寒垂眸盯著拉住自己的那隻手，小巧纖細白得像雪，指甲圓潤整齊，透著一股淡淡的粉色。

他悄悄張了張五指，猜測自己能將這隻手徹底裹住。

走了沒幾步，林昭昭鬆開手，掏出手機對著小吃街拍個不停。

蔣慕寒站在身側，靜靜看著她把照片一股腦全發給【昭木】，興奮地問：【太太，你讀的大學附近也有小吃街嗎？】

蔣慕寒暗暗不爽，他人站在這裏，林昭昭卻隻惦記和隔著屏幕的小說作者聊天，雖然作者也是他，但顯然林昭昭還沒發現這一點。

他按耐住心緒，退後一步拿出手機，打字回道：【嗯。】

【既然跟朋友一起去了，那就專心玩，不要一直看手機冷落人家。】

林昭昭咬著下唇，突然意識到自己

的行為很失禮，飛速打下一句：【好，謝謝太太提醒我，不過太太怎麼知道我是跟朋友一起來的呀？】

蔣慕寒並不驚慌，慢條斯理繼續

敲道：【這種場合一般跟朋友來會比較有趣，如果不是朋友，那是對象嗎？】

大寫的“NO”表情包浮現屏幕，字體是紅色一閃一閃的，要多醒目有多醒目。

林昭昭緊跟著反駁：【不是對象，是

好朋友，我現在就去給他道歉。】

發送完消息，她轉身主動朝蔣慕寒遞上自己的手機，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愧疚：“對不起蔣慕寒，我不應該光顧著低頭玩手機，要不你幫我保管手機吧？”

蔣慕寒並沒接過林昭昭的手機，而是大度原諒：“沒事，一起去看看吧。”

說完長腿一邁率先離開，林昭昭收起手機，立刻乖巧地跟上。

離得越近，香氣越濃，林昭昭眼巴巴盯著攤位上的美食，這個喜歡那個也喜歡，最後滿心滿眼隻剩下“吃”這一個字。

“想吃什麼？”蔣慕寒問道。

林昭昭大手一揮：“都想吃，花我的錢。”說完掏出二百塊，拉著蔣慕寒光挑人多的隊伍排隊。

對於這種操作，林昭昭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在，“排隊的人越多，說明這家越好吃，越值得排。”

乍一聽倒是頗有道理，但排隊的人多，也可能是因為每個人都抱著和她一樣的想法。

但這種話太過於煞風景，蔣慕寒並未說出來打擊林昭昭的興致。

夏季的夜晚本就悶熱，尤其又處在人擠人的壞境中。

林昭昭喘著粗氣，臉頰浮現兩團紅暈，細淋淋的汗持續往下淌，像是隻剛浸過水的粉桃子。

她正專心排著隊，身子卻被人輕輕一推，隻聽蔣慕寒開口說道：“你去坐著，排隊不需要兩個人。”

林昭昭站得有些久，腿和腳都開始發酸，她倒也沒為難自己，順從地在一旁的空座位上坐下休息。

坐下後，林昭昭也沒有玩手機，而是手心托著下巴，靜靜看著蔣慕寒排隊的身影。

蔣慕寒身姿挺拔氣質卓越，就是穿得太正經，不像是出來玩的，倒像是來談小吃街收購一樣。

坐了一會兒，感覺自己恢複得差不多了，林昭昭站起身，主動去排另一個人多的隊伍，她可不好意思光讓蔣慕寒受累。

蔣慕寒買完往座位上一看，林昭昭的身影已經消失，不禁怔愣在原地。

這一刻世界紛紛擾擾，他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聽不太真切。

他有些後悔，應該拉著林昭昭一起排隊，這樣好歹能把人一直留在身邊，可想起林昭昭那張沁著細汗變得難受的臉，他又開始不忍心。

這種矛盾的心理竟和六年前莫名重合。

六年過去，蔣慕寒的選擇沒有改變，他不舍得讓林昭昭受苦。

而改變的是，現在的他擁有了建造城堡的能力，又是否能獲得追求城堡裏的小公主的資格呢？

蔣慕寒平複好心緒，四處尋找林昭昭的身影。

林昭昭排隊排得腦袋發暈，腿軟腰沉，隻想趕快買完去找蔣慕寒。

眼看終於要輪到自己，肩膀處卻

傳來一股力，將她整個人擠到一旁。

緊接著一道不耐煩的男聲響起：“我著急上課，你讓我先買。”

說話的人年紀不大，一頭黃毛迎風飄揚，此刻正專注盯著手機屏幕，仿佛一切都理所應當。

林昭昭被推了個踉蹌，氣急指責：“你是誰？我憑什麼讓你先買？”

“我是Z大的學生，這些小吃攤就是因為背靠Z大，生意才能這麼紅火，那就應該為Z大的學生開特權。”

Z大？蔣慕寒不就是Z大的嗎？但可比眼前的這個人講理多了。

林昭昭態度堅決：“我不管你哪個大學的，我朋友還在等我，我不讓。”

聽她這麼說，“高材生”總算肯將眼睛從手機上移開，“你這人怎麼那麼不識趣？”

說完也不管，徑直吩咐老板：“一份原味。”

老板笑嗬嗬拒絕：“你得排隊，出門在外別給Z大丟人，這位美女你先點，想吃啥。”

“高材生”不敢置信：“你會做生意嗎？她就來一次，我可是未來四年的老顧客，我不管，我上課要遲到了，你先給我做。”

“既然你是Z大的學生，幾屆幾班，專業和老師都是誰？”

蔣慕寒的聲音自遠處傳來，他的臉色冷得厲害，卻在麵向林昭昭時努力放輕語調：“你去點些喜歡的。”

林昭昭也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對著老板說道：“我要兩份原味。”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專業姓名學號。”

久在商場摸爬滾打磨礪出的氣場，並不是活在校園溫室裏的學生能輕易應對的。

“高材生”吃癟想離開，蔣慕寒側身攔住，“想走可以，先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我也沒買到啊。”

蔣慕寒語氣強硬：“道歉。”

“其一，你插隊浪費了我朋友的時間；其二，老板遠比你有人格魅力；其三，Z大不該成為你炫耀和自持特殊的資本。”

“你神經病吧，上綱上線的。”

眼看蔣慕寒挨罵，林昭昭不願意了，氣鼓鼓地伸手想把人扯到身後，居然沒扯動。

但是沒關係，她可以自己走過去。

步子一邁以保護者的姿態擋在蔣慕寒身前，叉腰罵道：“你才神經病，我真的忍你夠久了......”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議論聲也漸漸多了起來，突然另一道聲音自人群中響起，“你居然罵蔣學長，你肯定不是Z大的學生。”

幾位年輕人提著滿滿當當的小吃

走近，其中一位男生上下打量“高材生”一番，麵露鄙夷：“冒充Z大學生插隊搞特權，還敢罵蔣學長，你膽子真不小。”

“高材生”強裝鎮定：“你憑什麼說我不是Z大的學生？我還看你也不是呢。”

“就憑你不認識蔣學長。“另一位女生率先回道。

“蔣學長可是Z大優秀畢業生，大學期間不僅做到各科滿績點，專利和獎項更是拿了無數，一手創辦【穆禾】集團，每年春招秋招都會來Z大親自宣講，還給學校捐款建造科技樓，照片就掛在優秀校友牆。”

話音剛落，人群中響起一陣附和，“我說怎麼看他那麼眼熟呢，這下想起來了。”

“穆禾啊，聽說公司裏麵辦團建

跟辦Z大校友會一樣。”

......

蔣慕寒絲毫沒被周圍影響，冷冷重複：“道歉。”

“高材生”頭也不敢抬，匆匆留下一句“對不起”就想離開，卻還是被蔣慕寒攔住。

最終隻得對著林昭昭，老板，Z大校門各鞠了一躬，並大聲道了歉。

眼看人灰溜溜地跑走，剛才幾個做好事的學生也沒繼續打擾，朝著兩人說了句：“蔣學長，這位學姐，再見”，接著就要離開。

卻被林昭昭叫住，“謝謝你們幫我們，我想請你們吃這個當謝禮，可以嗎？”

幾人連忙推脫：“學姐不用了，太破費了。”

第一次被人喊“學姐”，這種感覺很新奇，林昭昭看向幾個年輕人眼神都慈愛不少，大方付錢，老板還給每人額外送了飲料。

氣氛很是融洽。

道別後，林昭昭把買來的東西全部吃光，小腹撐得圓滾滾的，她還想繼續吃，可惜錢包和胃都到了極限，隻能作罷。

即將離開這個地方，林昭昭還有些不舍：“蔣慕寒，不如我們去Z大看看吧？”

非本校生進不去學校，幸好蔣慕寒以前沒少給學校建樓投資，照片還掛在校友牆上，保安在請示校領導後利落放了行。

兩人並排走在校園內，散步當做消食。

周圍三三兩兩的學生結伴而行，有朋友，有情侶，每個人身上都洋溢著青春的明媚。

林昭昭抻了抻短袖，莫名有種自己也還在讀書的錯覺，雖然她並不是很喜歡讀書。

走著走著，林昭昭突然停下腳步，聲音興奮：“蔣慕寒，我們去看看校友牆吧。”

“去那兒幹什麼？”

林昭昭舉了舉手機：“當然是拍照，看看你現在有多厲害。”

蔣慕寒畢業後回學校的次數並不

算多，兩人隻得詢問過路的同學，最終

繞了大半個學校，在林昭昭覺著自己的腿即將走斷之前，找到了校友牆。

借著朦朧的月光，林昭昭看清了牆上蔣慕寒的照片，跟現在沒有太大區別，畢竟蔣慕寒也才畢業兩年。

但照片一旁的字很糊，還在最高處，她隻得仰頭，打著手電筒眯起眼睛細看一遍。

看完利落拍照，真誠誇讚：“蔣慕寒，你真的很厲害，這麼多年肯定很辛苦，讀書太費腦子了。”

蔣慕寒盯著林昭昭的背影，語氣複雜：“林昭昭，你也很厲害。”

林昭昭詫異回頭：“我是很厲害啊，你不會才知道吧？”

“不，很早就知道。”

林昭昭滿意了：“我當然很厲害，我的厲害和你的厲害不一樣。”

“嗯。”

逛完後，蔣慕寒送林昭昭回家，發現林昭昭又給【昭木】發了消息：【太太，我的朋友變得好厲害，我真為他感到驕傲，所以我也要加油。】

後頭跟了個衝刺貓貓表情包。

蔣慕寒輕輕一笑，翻來覆去挑了半天，找個加油表情包發過去，臨了還是覺得不夠，繼續發了一句：【其實你比他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