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百草親和

清河坊。

杭州最繁華的地段，商鋪林立，行人如織。

蘇叔彥的清和堂就坐落在街北，鬧中取靜。

顧青玄和虞素盈站在門口，望著匾額上“清和堂”三個字，都有些出神。

虞素盈恍如隔世，隻差一點，她就沒能守住丈夫留下的東西。

當得知顧青玄被挑斷手腳的時候，她真的已經絕望了，此刻苦盡甘來，望著顧青玄的背影，隻覺得昔日老實本分的徒兒此刻格外高大。

顧青玄也在出神，不過想的是另一回事。

這地方就是他積攢初始資本的家了，原身木訥，對這個世界了解不多，他需要一段時間摸清情況再做打算——就算走老路，也得先研究研究誰能撩、誰不能撩，這裏強人遍地，萬一撩錯了，可就麻煩了！

無論如何，錢和武功才是第一位的。

剛想到這裏，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十六七歲、容貌清秀的小侍女快步走了出來，正是小環，她望著平安歸來的兩人，眼眶一下就紅了，快步近前，叫了聲“夫人，玄哥”。

小環是虞素盈的另一個貼身侍女，也是守在清和堂看家、偷偷送“生肌續骨丹”的那一位。

顧青玄對她點點頭，危難之際見人心。

能在那種關頭冒險幫忙，足見其心赤誠，以後可以重點培養。

他笑著看向兩人：“咱們走吧，回家，今天關了一天門，掌櫃、賬房、夥計都沒了，明天從頭開始，可有的忙了。”

虞素盈聽到他的話，莫名心安，柔聲道：“聽你的。餓了吧，師娘給你煮碗麵吃。”

小環道：“我也去！”

兩人率先走進堂內，身後傳來金淼淼的聲音：“把藥材抬進去。”

顧青玄回頭一看，金淼淼跟了上來。

她那些手下抬著清和堂定下的藥材，一箱箱送進堂內。

金淼淼走到顧青玄身邊，上下打量，新奇道：“真是奇怪。斷了的手腳筋複原還可以用靈丹妙藥解釋，可你這性子......怎麼變得這麼大？居然主動找上我，還舍得拿出培元丹的丹方。”

將機密丹方透露給外人，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裏通外敵了，這種事，以前的顧青玄打死也不會做。

顧青玄笑道：“一朝頓悟，脫胎換骨，以前是燒火燒傻了，現在爐子炸了，人也清醒了。早聽說金掌櫃人美心善，師父的丹方落到你手裏，那是寶劍贈英雄，危急關頭，相信師父在天有靈，也會體諒的。”

金淼淼輕笑道：“嘴巴也甜了不少，剛才聽你說，你這裏缺人？我倒是可以推薦幾個人選，你敢用嗎？”

顧青玄正色道：“自然。多謝金掌櫃。”

金淼淼挑眉道：“你就不怕我安插人手，偷你的丹方，占你們好不容易保住的家業？”

顧青玄看著她，坦然道：“你如果真有此心，今日祠堂便用不著如此幫忙，大可以袖手旁觀，蘇伯安為了封你的口，必然舍得出血，有了這個把柄，以後從蘇家撈錢也可以名正言順，既能保名，又能得利，好過直接搶鋪子。可你沒有。金掌櫃一片善心，顧青玄代師父師娘謝過了。”

他鄭重行禮。

金淼淼愣住了。

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世上的許多人是接不住善意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才是人之常情。

可是眼前這位，還真是不一般啊。

【金淼淼好感度加五，攻略進度：百分之四十五。】

金淼淼也認真起來：“暫時借你幾個人頂手，明早來找你。你的丹法火候不如你師父，但你的身體比他強，多開幾爐，勤能補拙，再不斷精進，這塊牌子倒不了，以後可以多多合作。”

顧青玄笑道：“能跟金掌櫃這等美人合作，自然求之不得。往後若有疏漏之處，還請多多提點。”

金淼淼掩嘴輕笑：“油嘴滑舌。好了，時候不早，你驗一下貨，我們就不打擾了。”

顧青玄點點頭，走進屋內開始查驗藥材成色。

他戴上一副皮手套，逐一翻看藥材，神情專注。

金淼淼在一旁看著，暗自點頭，這人並非盲信，也有自己的規矩。

忽然，顧青玄一愣。

【百草親和】的加持下，他對藥草藥性的感知極為敏銳。

這堆藥材裏竟然有一些被做了手腳——淬了毒！

他小心扒開頂上的幾種，循著異味，挑出了十幾顆血參、蔓荊子、玉竹、陰地蕨、穿心蓮。

顧青玄沉聲道：“這些藥有問題。”

話音剛落，金淼淼還沒反應，她身邊那名先天中期的高手護衛臉色先沉了下來：“姓顧的，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是我們掌櫃剛從藥庫裏取出的藥，你這話什麼意思？”

金淼淼擺手：“曹安，別著急。”

她大步走上前，仔細查看，細聞之下，臉色變了，脫口而出道：“烏頭草！”

顧青玄點頭。

這些藥材都淬了烏頭草劇毒，一旦服下，必然全身麻木，經脈僵死。

他看著金淼淼，語氣平靜：“金掌櫃，我信任你。但你，好像信錯了人。”

這藥若是拿來煉丹，吃死了人，清和堂肯定是完了，但金淼淼春生藥行的名聲，一樣得完！

“不好！”

金淼淼臉色大變，霍然轉身，對眾人下令：“立刻回庫房，給我抓住雷猛！封庫驗藥！所有藥材都要仔細檢查，快！”

曹安知道事情緊急，雷猛正是庫房總管，也是今天負責取藥的人。

可他更擔心金淼淼的安全，遲疑道：“掌櫃的，可你自己......”

金淼淼臉色陰沉，刹那間，滿頭黑發無風自動，一股恐怖的先天真氣從她體內暴湧而出，裙擺獵獵作響。

她盯著曹安，一字一頓：“立、刻、去！”

曹安心神一凜，他跟了金淼淼三年，今天才知道她的真實實力竟絲毫不下於自己，心中百感交集，卻來不及多想，抱拳告退，叫了一聲“走”，帶著眾人奔回春生藥行。

金淼淼目送他們消失在街角，一時氣急攻心，身體忽然晃了一下，一陣眩暈襲來。

顧青玄伸手扶住，扶穩之後，立刻鬆開了手。

——刷金淼淼這種事業型女強人的好感，絕不能著急，她們看似好說話，實則戒備心尤其重，一絲一毫的不妥，都可能耽誤升好感、刷詞條，畢竟，許多人即便能上床了也未必有多喜歡。

金淼淼側頭看去。

顧青玄已經退回了半步之外，垂手而立，目光清正。

她心裏不禁微微一動。

顧青玄寬慰道：“金掌櫃倒也不必太著急，以你的名聲，真有人發現了問題，一定會先來找你討說法，而非直接公之於眾。”

“下毒的人沒有自導自演把事情鬧大，說明他也知道光憑這點還打不倒你。”

“我估計，他是看清和堂最近換了個學徒煉丹，倘若我不能分辨，把這批藥煉成丹藥賣出去，吃死了人，事情就變了！到那時，才是把你拉下馬的時候。所以據我推測，你的庫房多半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