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青玄腳下蹬地,力從地起,一拳徑直打出,仍舊是爆發千鈞之力的《六合拳》。
轟!
拳掌相對,氣浪炸開,祠堂裏的燭火齊齊往後倒。
這一次,顧青玄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縷血。
先天真氣與後天內力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後天內力是自身積蓄的氣,儲於丹田,發於經脈,有量有竭;而先天真氣是貫通天地雙橋之後引天地靈氣入體的氣,元氣加持,威力倍增!
蘇伯安的紫焰透過拳鋒侵進來,那股灼熱的指力刺入他的經脈,若非琉璃藥體百毒不侵、內外明澈,單是這一下火毒入體就能讓他跪在地上!
蘇伯安見自己必殺一招,卻隻讓顧青玄受了輕傷,眼中殺意更盛。
一掌逼退,他更不饒人,五指成爪,指尖紫焰吞吐,直取顧青玄咽喉!
這一爪若是抓實,莫說喉管,頸椎也得被紫焰掌力生生捏碎。
“蘇伯安!”
蘇守成的藜杖重重頓在青磚上,碎石飛濺,他厲聲道:“這裏是祠堂!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你真敢在這裏殺人!”
蘇伯安殺意不減,死盯著顧青玄:“二叔年老,還是好好歇著吧!顧青玄目無尊長,大逆不道,今日我便替你師父清、理、門、戶!”
他勢如猛虎,直取顧青玄咽喉要害。
顧青玄神色凝重,重新握緊了拳頭,【琉璃藥體】暗暗發勁,皮膚下的冷光又亮了幾分。
眼看局麵不可收拾,蘇守成急的發抖,可蘇仲平死活不讓。
就在這時,一個好聽的女聲從祠堂外傳了進來,帶著三分慵懶七分諷刺:“難怪不讓進門,原來演了這麼一出好戲。蘇家主真是威風啊!”
所有人都是一愣,齊刷刷回頭。
祠堂門口站著兩個女人。
一個是虞素盈,此刻望著顧青玄,滿臉擔憂。
另一個二十七八歲,一襲黃裙,烏發高高挽起,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她的五官不是那種精雕細琢的美,而是疏朗大氣,往那兒一站便是一身的從容篤定。
她身後跟著十餘個護衛,個個手持短棍,腰間佩刀,步伐整齊。
金淼淼。
春生藥行的掌櫃,掌控著整個杭州七成藥庫丹房的藥材供給,是蘇家這幾間鋪子最大的供貨商。
蘇伯安臉色變了幾變,殺意斂去,冷哼一聲,收掌背身:“金掌櫃,今日我蘇家祠堂議事,你帶著這麼多人,不告而入,是何居心?”
金淼淼笑著走進祠堂,身後的護衛自動在門口列成兩排。
她的目光從翠兒和吳廣義身上掃過,又看了看嘴角溢血的顧青玄,最後落在蘇伯安臉上,笑意更深了。
“蘇家主可別冤枉人,我隻是來送貨的。貴府前幾日訂了一批藥材,今日正好得空,為表誠意,親自送來。”她頓了頓,環顧四周:“沒想到,順便看到了這麼一出戲......”
她拍手稱讚道:“栽贓嫁禍,逼殺奪產。精彩,真是精彩!”
蘇伯安的臉色徹底黑了。
虞素盈從金淼淼身後快步走出來,她一眼便看到顧青玄嘴角的血跡,眼眶一熱,快步走過去扶住他的手臂:“青玄,你......”
“我沒事。”
顧青玄擦掉嘴角血跡:“你來的正是時候。”
金淼淼聞言看了他一眼,不禁眼前一亮,心道:“真是看走眼了,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徒弟不但頭腦精明,言辭犀利,長的也很標致啊~”
幾乎同時。
顧青玄眼前一花,《美人譜》無聲再開,一行行字跡凝成。
【美人一顧,朱墨生光。】
【金淼淼入譜,品級:中中。】
【好感度加三十,攻略進度:百分之三十。】
顧青玄挑眉,有點意外。
他意外的不是金淼淼有好感,他意外的是加的有點低......
金淼淼在杭州城大名鼎鼎,是藥材行業實打實的龍頭,據說背後靠山極大,乃是江湖三大幫之一的財神幫,而且傳聞中此人生性風流,與不少人不清不楚,這次賣力表演,居然隻加了三十。
美人譜的好感分不同檔次,零到三十都是點頭之交,三十到六十才算帶點感情,六十觸發一轉【情真意切】,八十觸發二轉【情深意重】,一百觸發三轉【生死與共】。
這女人既然很放得開,沒理由隻是三十啊......
蘇伯安陰惻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金掌櫃是要與蘇某過不去?”
金淼淼收回目光,看在【培元丹】的份上,她不介意幫幫這倆可憐人,便道:“蘇家主這話倒讓我不懂了,這不是你們要吃絕戶嗎?還有,少跟本姑娘擺家主的譜!信不信我一天之內,讓全杭州的人都知道你的德行?”
“你!”
蘇伯安大怒,紫焰掌又要爆發。
金淼淼冷笑一聲,她身旁一名壯漢,上前半步,一腳重踏。
瞬間地板崩裂出一丈方圓,碎石飛濺,恐怖的氣勢籠罩全場。
“先天中期!”
蘇家眾人臉色瞬變,蘇伯安立刻收手,蘇仲平也停止了動作。
蘇守成鬆了口氣的同時,連連歎息。
金淼淼漫不經心道:“本姑娘懶得摻和你們的家事,免得你們再顛倒黑白。想讓我閉嘴也容易,家都分了,就別老惦記別人的家產!別忘了,青囊蘇家不隻是家族,也是江湖門派,這可是你們自己標榜的。江湖門派可沒什麼歸宗、收族的名義,夫傳妻、師傳徒,天經地義!”
“蘇叔彥既然讓妻子、徒弟打理家業,是興是衰,門人是善是惡,關你們屁事!拿著雞毛當令箭,今天有幸見識到蘇家主的為人,今後的生意就不必做了!再有下次,我一定將你這點兒破事,傳遍杭州!”
身處江湖,武力為尊。
方才還一臉喊打喊殺的蘇伯安,此刻被訓得跟三孫子一樣,卻一言不敢發。
先天境界足以開宗立派,而一個手下都有中期修為,這根本就惹不起。
虞素盈是比較溫婉的性子,聽著很解氣,但畢竟是夫家的人,她也沒表露出什麼表情,隻是扶著顧青玄的手臂,低聲問他哪裏不舒服。
顧青玄就不慣著了。
他轉向金淼淼,直接豎起拇指:“說得好!金掌櫃深明大義!”
金淼淼看著他,笑容玩味。
顧青玄轉頭看向蘇守成,老人手持藜杖,臉上的疲憊更深了幾分,那是看著自家子孫為了一點產業撕破臉皮、自相殘殺時才會有的疲憊。
顧青玄道:“他們的所作所為,你都看到了。不仁不義在先,就別怪我了!師父臨終遺命,將清和堂留給師娘,我顧青玄也隻拜了一個師父,沒興趣讓你們這一群人使喚!從今往後,三房的事,不勞各位操心。”
他的目光從蘇伯安臉上掃到蘇仲平臉上:“看在師父的麵子,你們兩個陷害我的事,暫時記賬。再有下次......別忘了,師父教我煉的,不隻是藥丹,還有毒丹......毀家滅門,無聲無息的毒丹!記住了,他的麵子也就這一次,我說到做到,可別逼我!”
他目光掃過那兩人身後,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翠兒縮在角落裏渾身發抖,吳廣義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蘇伯安、蘇仲平臉色鐵青,那些妻妾子女、管事賬房,全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磚縫裏,無一人敢與他對視。
今時今日的顧青玄已然脫胎換骨,他的所作所為在告訴所有人——
他真幹的出來!
祠堂裏安靜極了。
顧青玄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虞素盈急忙追了出去。
祠堂外夜色正深。
金淼淼最後一個走出祠堂,她看著顧青玄的背影,耳邊還回響著他最後那句話——毀家滅門,無聲無息。
她笑了,輕聲呢喃:“有點意思......”
【金淼淼好感度加十,攻略進度:百分之四十。】
顧青玄腳步微微一頓,而後大踏步走出了蘇家,走回清和堂。
虞素盈跟在他身側,回頭望了一眼蘇家門楣,快步跟了上去。
......
蘇家祠堂內。
蘇伯安一掌拍在桌上,紫焰一閃,整張桌子四分五裂。
滿堂的人都被嚇得渾身一顫,幾個女眷尖叫出聲,又趕緊捂住了嘴。
“給我查!”
蘇伯安額上青筋暴起,聲音震得祠堂的瓦片都在抖:“查顧青玄到底是怎麼恢複的!他手腳筋全斷了,丹田也碎了,這才幾個時辰,怎麼可能站起來?趙烈呢?讓他給我滾過來!”
蘇仲平帶著管家,立刻起身往外走。
他的臉色不比蘇伯安好看,這次丟了大臉,還被如此威脅,必須要搞清楚前因後果,就算丟臉也要丟的明白!
如果是特殊體質,江湖上會有很多高人想要;如果是高階丹藥,那也必須要拿到丹方。
蘇家再度熱鬧起來。
蘇守成坐在上首,看著滿地狼藉的祠堂,一陣無力。
他想起兄長在世時說過的話:不癡不聾,不做當家翁。
他確實是這麼做的,大房二房排擠三房,他裝作沒看見;顧青玄被打斷手腳扔進柴房,他知道時為時已晚,也隻能當作不知道。
他以為裝聾作啞就能維持蘇家的體麵,可是,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蘇守成拄著藜杖站起來,慢慢往祠堂門口走。
蘇伯安正在暴怒中,回頭看見蘇守成的背影,喊了一聲“二叔”,蘇守成沒有停頓,沒有回頭,藜杖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回廊盡頭。
祠堂裏又安靜下來。
蘇伯安站在滿地碎木中間,臉上的怒意還沒消,但蘇守成那個背影讓他感覺不對勁,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重重踹了一腳地上的碎桌腿,罵道:“都愣著幹什麼?去查!”
“是!”
周圍人急忙答應,散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