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素盈先鬆一口氣,可看著他的手腳,眼淚又湧了出來:“青玄......你的手腳......”
“我知道。”
顧青玄說:“手筋腳筋都斷了。”
他的語氣太平靜,平靜到虞素盈以為聽錯了。
她怔怔地看著這個徒弟,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顧青玄也在看她。
她今年不過二十一歲,放在上輩子還在上大學,十六歲嫁進蘇家衝喜,照顧一個咳血的丈夫整整五年,丈夫死後又獨自撐著三房的門麵,撐到現在,終於撐不住了。
顧青玄長話短說:“師娘,我有幾個問題問你。”
虞素盈擦了擦眼淚,點頭。
“族審什麼時候?”
“那兩房已經開始叫人了,應該很快就會開始。”
“誰來審?”
“二叔公......還有大房二房的人都來。”
她的聲音還是抖的,但已經能說完整的句子了:“按族規,涉及核心子弟,要三房合審,大房主審,二房監審,二叔公定奪。”
顧青玄嗯了一聲,跟他想的差不多。
蘇家老太公已死,這個二叔公是他的親弟弟蘇守成,武功不俗,頗具威望,他平常不多過問家事,但事到臨頭倒也不至於顛倒黑白。
這就還有操作空間。
“兩件事。”
顧青玄抬頭看她,語速飛快道:“第一,清和堂的後院,師父的丹室,靠左手邊第三塊磚,裏麵有一本手劄,是師父的畢生心血,倒數第二頁是二階上品靈丹【培元丹】的丹方,你去撕下來,拿它去找春生藥行的金掌櫃,直接把實情告訴她,讓她以送藥為名,立刻來看戲!”
虞素盈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二,丹爐正下方的那塊磚下有一瓶丹藥,是師父留下的生肌續骨丹,你去之前叫小環扔進來即可。”
虞素盈的眼睛亮了:“生肌續骨丹?它能救你?!”
那當然不能。
顧青玄心道,哪有什麼生肌續骨丹,那是便宜師父以前偷摸練的壯陽藥,可惜煉出來他的身體也用不了......
顧青玄現在有了【琉璃藥體】,隻要戴上這個詞條,必然脫胎換骨,這就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
而且若是手腳不複原,就算他能洗清冤屈,也守不住清和堂......他可以不要,但不能便宜那幫狗東西!
顧青玄微笑點頭:“能!”
“我這就去!”
虞素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迫不及待站起來,裙擺上沾滿了泥,她也顧不上拍,轉身就往門口走。
“師娘。”
她回過頭。
顧青玄看著她的眼睛,溫聲道:“師父托我照顧你,我答應了。雖然現在看起來,好像得你先照顧我了......”
虞素盈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她沒有哭出聲。
她隻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跑出了柴房。
【好感加一,攻略進度:百分之九十】
“......”
顧青玄嘴角一抽,很是無語。天地良心啊,他真是一點壞心思沒有。
他接客戶有三不碰,其中一個就是太單純的不碰。
給她們提供情緒價值不好收場,賺她們的錢也有負罪感。
虞素盈平民出身,平時用心照顧蘇叔彥,蘇叔彥死後,為了保住他的心血,從頭開始苦學經營,單純的不能再單純。
她之所以對原身有這麼高的好感,隻是因為親情,畢竟三房隻有他們兩個相依為命了。
顧青玄甩了甩頭,心神一動翻開《美人譜》,選中了那兩個詞條。
【百草親和】,佩戴!
顧青玄仔細感受了幾秒,發現了差別:柴房裏那股黴味變了!
他能分辨出黴味底下壓著的幹艾草味,牆縫裏青苔的濕腥氣,還有自己身上血腥味,各種味道,在鼻腔裏纖毫畢現!
顧青玄暗道,果然神奇!
然後是【琉璃藥體】。
這次不一樣。
戴上的瞬間,一股熱流從胸膛炸開!顧青玄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後腦勺抵著泥磚,牙齒咬得咯咯響,骨髓在燒,經脈在跳,全身上下每一寸骨肉都開始了重鑄!
手腕和腳踝那四道紫黑色的切口開始發癢,血肉開始愈合!
斷裂的筋腱像被人重新穿線,一針一針,從骨髓深處往外縫合!
丹田也在動,原本被一掌打破的氣海,漸漸蓄起了真氣!
疼是真疼,但他咬著牙沒吭聲。
疼這種東西,叫出來也不會少挨一分,不如省著力氣記賬!
他正忍著脫胎換骨的劇痛,眼前忽然一暗,有人站在門口,擋住了漏進來的月光。
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
顧青玄睜眼一看,那人身形瘦高,相貌普通,手裏把玩著一把小刀,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顧青玄認出了他,趙平,護院首領趙烈的親弟弟,在蘇家一眾護院裏武功一般,但輕功最好,最擅長幹一些見不得光的活。
顧青玄眯起了眼睛,來的可真巧!
“喲!還活著呢?”
趙平反手關上門,蹲下身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咧嘴一笑:“我還以為你會破口大罵呢,畢竟......斷你手腳筋的人,就是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顧青玄,等著欣賞他臉上的表情。
顧青玄沒有表情。
他隻是看了趙平一眼,便繼續閉著眼忍疼。
趙平討了個沒趣,臉色陰了一下,不過時間緊迫,正事要緊,也就忍了下來,冷冷道:“族審就快開始了,大爺讓我過來問問,三爺那十張丹方的下落。你要是招了,還能留你一命,若是不招,等被逐出蘇家,你的下場會比死更慘!依我看,咱們就別浪費時間了......你說呢?”
顧青玄咬緊牙關,他能感覺到丹田已經恢複,身體大半也已煥然一新,劇痛讓他忍不住想喊出來,開口瞬間變作冷笑:“是幫......蘇伯安問,還是......幫趙烈問?”
趙平轉刀的動作一頓,不禁仔細打量顧青玄。
這腔調不對啊。
顧青玄以前一直是唯唯諾諾的性子,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怎麼現在斷手斷腳反而淡定起來了?
趙平臉色愈發陰沉:“當然是替大爺問,你小子好像還不清楚自己的處境啊!用不用我再賞你幾刀!”
顧青玄額頭冒汗,卻笑了出來:“不清楚處境的是你......你以為你是誰?蘇伯安的心腹?他要逼問,會派你來?派你來的當然是趙烈......看來他也不怎麼忠心啊......是想自立門戶?還是想賣給別人?”
趙平臉色變了幾變,徹底惱羞成怒,刀鋒一遞,貼在顧青玄的咽喉上,陰惻惻道:“人廢了,嘴皮子倒是利了不少!我看你是活膩了!”
顧青玄冷眼看著他:“我人已經廢了,但我知道的東西,夠買你一百條命!你敢殺我?”
“你!”
趙平的臉瞬間漲紅,猛然抬腳,用力踩在顧青玄的手腕上。
他並沒注意到,斷筋已經修複,隻剩下皮外傷。
趙平用力地碾傷口,表皮的血痂裂開,新鮮的血從舊傷口裏滲出來。
顧青玄的臉色白了一瞬,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依舊麵不改色,死盯著趙平,開始數數:
“一。”
趙平愣了一下:“......你在數什麼?”
“二。”
趙平的眉頭越皺越緊,直起身來,左右掃了一眼柴房,沒有埋伏。
“三。”
趙平還在發愣,牆外忽然飛進來一個瓷瓶,正好落在顧青玄身邊。
顧青玄二話不說一口咬住,眼神冰冷,有了這“生肌續骨丹”,他也就不用忍了。
【琉璃藥體】,開!
顧青玄四肢上那四道白線徹底消失,皮膚光潔如新,像是從來沒有被刀子割過。
一股極淡的琉璃光澤從他皮膚底下透出來,月光照在上麵,泛起一層冷冷的清輝,像覆了一層透明的釉。
一瞬間。
五官還是那個五官,但精氣神已完全不同,像是換了個人!
不好!
趙平大驚失色,臉上的嘲弄褪得幹幹淨淨,他下意識察覺不妙,展開輕功要逃。
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顧青玄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單臂提起趙平,狠狠撞在牆壁上!
轟!
牆體崩裂,青磚碎塊簌簌落下!
趙平的脊背撞穿了一層磚還不夠,整個人嵌進了牆體裏,筋骨寸斷的脆響格外清晰!
噗——
一口血霧從趙平嘴裏噴出來,染紅了半麵牆,他想慘叫,但喉嚨裏隻能發出含混的氣泡聲。
血水一股一股地從嘴角往外湧,手中那把小刀嗆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琉璃藥體】,力破千鈞!
“你、你的手腳......”
趙平的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裏蹦出來,眼白裏全是血絲:“這怎麼可能——”
顧青玄捂住他的嘴。
“你不是好奇我在數什麼嗎?”
他把趙平的胳膊反擰到背後,哢,肩膀卸了。
趙平張嘴要叫,顧青玄捂得更緊,把那聲慘叫悶在喉嚨裏,鼻涕眼淚糊了他一手。
“我在數時間。”
他鬆開那條軟塌塌的胳膊,抓住另一條,哢,第二個肩膀也卸了。
趙平的臉漲成豬肝色,兩條胳膊軟下來,關節怪異地反擰著。
“我這個人最是公平。”
顧青玄看著他涕淚橫流的眼睛,語氣不緊不慢:“你踩我三息,我就斷你三十根骨頭!多一根不碰,少一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