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已過了小花廳回話的時辰,謝月窈房中還一點動靜也沒有。
素月在外頭急得團團轉,卻到底不敢去叫醒她家小姐。
謝月窈前一日抱怨了半宿,這幾日掌家理事她太累了,要休息。
可現在,眼看著出了亂子,
再鬧大些,誰也兜不住。
就在素月馬上就要經不住蘇府管事催促,
打算鬥膽去謝月窈房中查看的前一刻,
謝月窈的聲音傳了出來。
素月覷著她的眼神,小心翼翼說道。
“小姐今日才遲了些,”
“小花廳那頭的管事和婆子便都沒了主心骨。”
“可見小姐掌家之重要。”
幾句話,避重就輕,倒是將謝月窈哄得喜笑顏開。
“這幫下人懶怠,”
“也不知徐容芷這幾年是怎麼管家的,”
“我管了幾日,好不容易才收服他們。”
說話間,她已帶著素月來到小花廳。
管事和婆子立刻湊了上來,搶著說道。
“大少奶奶,前兒南北鋪子來人,”
“說上個月的賬未清,竟斷了咱家的供應。”
“旁的也罷了,隻一件,老太太每日的燕窩要緊。”
話還未說完,另一個婆子接話。
“府裏的香燭也見底了。”
“還有大廚房請大少奶奶示下,這幾日府中食譜如何安排?”
......
一時間,人聲鼎沸,嘈雜如街市。
不過片刻,謝月窈已經聽得頭暈腦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才幾日,她不分晝夜盯著,怎麼府中竟處處都出了岔漏?
聽說今日老太太沒喝上燕窩,已經發過一回火了。
謝月窈心中焦慮憤懣摻雜,隻感覺一股子邪火直往上竄。
“啪”地一聲,她狠狠拍了下桌子。
“都給我閉嘴!”
她胸口劇烈起伏,點著花廳裏的眾人斥道。
“府裏經營多年,萬事皆有規矩。”
“怎麼一時竟能亂成這樣?”
“你們既不把我放在眼裏,我自找老太太去,”
“讓她卸了我這管家之職,令用賢能。”
小花廳發生的事很快傳遍了蘇府。
徐容芷聽可蘭眉飛色舞說完,微微皺起了眉頭。
“大家之中,確實規矩眾多,”
“但謝月窈有一句話說得沒錯,”
“下人難免懶怠,”
“故而日日約束,賞罰分明,才是掌家時最令人煩心的。”
謝月窈終究是想得過於簡單了。
可蘭深以為然,笑道。
“可不是,小姐當初為治這幫刁奴,花了多少功夫。”
“哪是她謝月窈能比的。”
那頭謝月窈從花廳出來,哭哭啼啼一路直奔蘇老太太的院子。
進門時,早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蘇卿言正巧也在。
他一大早聽說母親發了火,便過來寬慰。
一見他,謝月窈哭得更厲害了。
“母親,二表哥,”
“這事怪不得別人,隻怪我沒用。”
她趴伏在蘇老夫人腳邊,抽抽噎噎,話說得斷斷續續。
“原來人定的規矩,我改不了,”
“下人們不認我,是我沒本事。”
幾句話,半分不提自己管家不力,
反倒全都歸咎於徐容芷這個前人。
眼見她如此,蘇卿言的心早軟成了一灘水,
抬手便將她扶了起來。
“原是不怪你,”
“你哪裏見過這些事。”
蘇卿言雖然平日對家中庶務不聞不問,
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蘇家底下那幫人是什麼德性。
這些年來,他分明知道,徐容芷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
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但他從來不提。
在他看來,這不是她徐容芷的功勳。
而是她受了蘇家二少奶奶這個位置,理應付出的代價。
所謂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然而蘇卿言從沒想過,徐容芷是不是願意接受這份代價。
蘇老太太見自家親侄女兒,又是受寵的長媳哭得如此委屈,
也忙出言安慰。
“月窈說得對,這定是徐容芷在給她使絆子。”
“我早知道,她哪裏是心甘情願交出掌家權的。”
自從徐容芷進門,蘇老太太養尊處優慣了,哪裏受過這般委屈。
再加上謝月窈幾句話,她已經把滿腹怒火全轉移到了徐容芷頭上。
她氣得渾身哆嗦,指著蘇卿言說道。
“徐容芷這白眼狼,”
“蘇家對她的恩情她半分都不顧念了嗎?”
“為了給月窈難堪,竟不惜讓我同你受委屈。”
“這樣的人,你還留她作甚?”
見成功將自己摘了個幹淨,
謝月窈也漸漸止了淚。
她眼珠咕嚕嚕轉了幾圈,立刻有了新的想法。
“母親,這府中多年來到底是妹妹在打理。”
“我便是再有心,這些時日內恐也無力。”
“不若,還依舊讓妹妹管著。”
蘇老太太一聽謝月窈要將管家權交還給徐容芷,立刻就要拍桌子。
謝月窈止住了她。
“母親,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鑰匙同賬簿,仍舊我來管著。”
“隻日常調度,讓妹妹多上心。”
“自然,我也定會在旁邊看著,必不能讓她再出錯漏。”
謝月窈打得如意算盤,
名義上,她還是掌家兒媳,
但臟活累活全讓徐容芷來幹。
蘇老太太一聽,撫掌大笑。
“這個主意好,還是月窈聰明,”
“你日後要學著厲害些,莫讓那企子小人爬到你頭上。”
兩人商議到這,半晌一言不發的蘇卿言才點了點頭。
“這話有理,”
“這幾年來,徐容芷將府中庶務打理得頗為得體。”
“這原是她擅長的。”
謝月窈原本的目的,隻想將錯處甩給徐容芷,再將她放出來替她掌家幹活。
可不是為了讓二表哥記得她的好,反過來誇獎她的。
她謝月窈如今年紀輕輕就守了寡,膝下又無子嗣。
難不成,下半輩子真要在徐容芷手裏討生活?
見蘇卿言對徐容芷掌家讚譽有加,又想起此前他說起必定不肯和離。
謝月窈心裏難得有了一絲鬆動。
三年不見,蘇卿言還是當年滿心滿眼都是她的那個二表哥嗎?
蘇卿言的話,謝月窈麵上雖帶著愧意應了,心裏卻早翻江倒海。
看來她錯了,可不能讓輕易徐容芷那麼快解了禁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