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介意。”
我坐進副駕駛,動作機械地拉過安全帶。
卡扣發出清脆的一聲“吧嗒”。
在安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刺耳。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彙入閃爍的車流。
沈禮川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車速開得很平穩。
後座的宋思妤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沈哥,今天那個項目方案,我覺得第三版還可以再優化一下。”
她半趴在中央扶手上,聲音就在沈禮川的耳邊。
“明天到公司再說。”沈禮川的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
但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卻輕輕敲了兩下。
這是他心情放鬆時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
“哦......”宋思妤拉長了聲音,像是在撒嬌。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嫂子,你這件大衣真好看,什麼牌子的呀?”
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隨便買的。”
“是嗎?沈哥眼光真好,上次他幫我挑的那本速寫本,我也特別喜歡。”
車廂裏突然死一般寂靜。
沈禮川猛地踩了一腳刹車。
我身體由於慣性往前傾,又被安全帶狠狠勒住。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拳。
速寫本。
上個星期,沈禮川去出差,回來時帶了一套限量版的繪畫工具。
那是德國一個很小眾的牌子,我隨口提過一次想買。
當時他把東西拿出來,說是送給客戶沒送出去的,問我要不要。
我滿心歡喜地收下。
結果第二天,那套工具就不見了。
他說是阿姨打掃衛生不小心當垃圾扔了。
我當時還心疼了好久。
原來,是嫌送給我浪費了,拿去討好別人了。
“你記錯了,那是我讓行政統一采購的。”沈禮川的聲音變得有些冷硬。
宋思妤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幹笑了兩聲。
“啊......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剩下的半段路,誰也沒有再說話。
到了宋思妤的小區門口,車停下。
“謝謝沈哥,謝謝嫂子。”她推開車門。
“回去早點休息。”沈禮川說。
宋思妤關上車門,轉身走進了小區。
車子重新啟動。
沈禮川清了清嗓子。
“月吟。”
“嗯。”
“那個速寫本的事......”
“不用解釋。”我打斷了他。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依然俊朗、依然帶著關切的臉。
“行政采購的,我知道。”
沈禮川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伸出一隻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明天周末,我們去看看車吧。你那輛車開了好幾年了,也該換了。”
他在補償。
用金錢,用物質,來填補他心虛的黑洞。
我抽出手,假裝去理頭發。
“不用了,那車還能開。”
那一晚,我再次進入了沈禮川的夢。
夢裏的場景變了。
不再是江邊。
而是一個陽光明媚的畫室。
宋思妤坐在畫板前,手裏拿著的,正是那套限量版的畫具。
沈禮川站在她身後,微微彎腰。
他握著她的手,一點一點地在紙上勾勒線條。
兩人的側臉靠得極近。
宋思妤轉過頭,嘴唇擦過沈禮川的下巴。
他在夢裏,發出一聲滿足的低歎。
我站在夢境的邊緣,看著這一幕。
沒有憤怒。
沒有歇斯底裏。
隻覺得荒謬。
七年的婚姻,比不過一個年輕女孩幾句嬌滴滴的崇拜。
第二天早上,沈禮川起得很早。
他在鏡子前打領帶,噴了那種帶著柑橘調的香水。
“今天不是周末嗎?”我靠在床頭,看著他。
“臨時有個緊急客戶要見,你在家乖乖休息,晚上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親我。
我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嘴唇擦過我的臉頰,懸在半空。
沈禮川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短暫的不耐煩。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
“怎麼了?還在為昨天晚上的事生氣?”
“小宋剛畢業,不懂事,說話沒分寸,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沒有。”我平靜地說,“你去忙吧。”
沈禮川出門後,我換了衣服,打車去了他公司。
我沒有上樓。
我就坐在公司對麵的一家便利店裏。
等了不到半個小時。
沈禮川的車開了出來。
副駕駛上,坐著穿著牛仔外套的宋思妤。
兩人有說有笑。
車子駛出了我的視線,朝著郊區度假村的方向開去。
緊急客戶。
我端著手裏早就涼透的關東煮。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曆。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