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
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的臥室裏有些刺眼。
我死死盯著那個對話框。
上麵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
這幾個字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隔了很久。
大概有十分鐘。
紀澤軒回了兩個字。
“聽到了。”
屏幕的光照在我的臉上,冷冰冰的。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條。
“他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別讓這些事影響心情。”
我看著這兩行字。
沒有道歉。
沒有安慰。
隻有一句輕描淡寫的“不懂事”,就把他弟弟所有的囂張跋扈、對我媽的折辱,全部一筆勾銷。
我手指懸在鍵盤上。
想打字,手卻抖得按不準拚音。
我把聊天記錄往上翻。
手指劃過那些平時不痛不癢的早安晚安,劃過他給我發的各種行程安排。
最後,停在了三個月前。
那是我第一次去他家見家長。
紀家的別墅在城南的富人區。
客廳的水晶燈亮得晃眼。
那天晚上,保姆端上來一桌子精致的菜肴。
紀母坐在主位上,上下打量著我。
那眼神,不像在看兒子未來的妻子。
像在評估一件帶進家門的物件。
紀母抿了一口燕窩,慢條斯理地詢問:“陳小姐,家裏是做什麼生意的?”
我放下筷子,雙手放在膝蓋上。
“阿姨,我爸走得早,我媽開了一家小裁縫鋪。”
“不是做生意的。”
飯桌上瞬間冷了下來。
隻聽見保姆倒水的聲音。
大概冷了三秒鐘。
紀母沒有說話,隻是拿起旁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指。
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幹淨的詞。
紀澤軒坐在一旁,放下筷子,接了一句。
“她媽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的,挺不容易的。”
他看著他媽,笑了笑。
“雖然家境一般,但靈彤人很本分,也很勤快。”
那語氣。
那神態。
我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是在驕傲地介紹自己的女朋友。
而是在替我做解釋。
像在推銷一件略有瑕疵的商品。
試圖讓買家看到這件商品身上唯一的一點實用價值。
“本分就好。”
紀母放下毛巾。
“我們紀家雖然不是什麼大門大戶,但也算有頭有臉。”
“娶媳婦,不求多大助力,最起碼別惹事,懂規矩。”
她轉頭看向我。
“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那天晚上,我吃得很少。
走的時候,紀母讓保姆拿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給我。
“初次見麵,一點小禮物。”
我道了謝。
等回到家,我媽滿心歡喜地打開盒子。
裏麵是一套打折季才會甩賣的過季護膚品。
連外包裝的塑封邊緣都有些發黃了。
我媽沒說話,隻是把盒子默默收進了櫃子最底層。
“人家大戶人家,規矩多。”
她背對著我說。
“咱們小門小戶的,禮數周到就行了,別挑理。”
回憶像刀子一樣割著神經。
我切回紀澤軒的聊天界麵。
“明天接親的時候,讓你弟跟我媽道個歉。”
我打出這句話。
發送。
這次他回得很快。
幾乎是秒回。
“靈彤,你有完沒完?”
他發的是語音。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都說了宇航不是故意的。”
“明天那麼多親戚朋友在場,你讓他當眾給你媽道歉?”
“你讓別人怎麼看他?怎麼看紀家?”
我聽著那條語音。
反反複複聽了三遍。
他關心別人的看法。
關心紀家的麵子。
唯獨不在乎我媽被踩在腳底下的尊嚴。
我打字回他。
“那我媽的麵子呢?”
屏幕那邊沉寂了。
很久沒有再顯示正在輸入。
直到屏幕自動熄滅,他也沒有再回我一個字。
我把手機反扣在枕頭邊。
房間外,還能聽見我媽輕微的走動聲。
她還在修補那麵牆。
我想出去幫忙,但腳像灌了鉛一樣沉。
我怕我一走出去,眼淚就會掉下來。
我不能在我媽麵前哭。
她已經夠難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了極輕的說話聲。
我掀開被子,光著腳走到門邊。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客廳沒開大燈。
隻有一盞微弱的落地燈亮著。
我媽正拿著手機,坐在沙發角落裏。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濃重的鼻音。
“姐,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