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城的雨季總是來得很突然。
我剛從地鐵站出來,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路麵很快積起了一層水。
我沒有帶傘。
站在地鐵口的屋簷下,看著外麵灰蒙蒙的雨幕。
手機在口袋裏安靜如雞。
沈渡沒有打來電話,也沒有發微信。
這是我們在一起四年,第一次在發生衝突後,他沒有立刻來哄我。
我靠在冰涼的瓷磚牆壁上。
看著雨水順著台階往下流。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他剛才在日料店裏,替簡樂晞夾菜的畫麵。
那種自然而然的偏袒。
才是最傷人的刀子。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雨勢稍微小了一些。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
推開門,屋子裏一片漆黑。
沈渡還沒有回來。
我沒有開燈,摸黑走到沙發邊坐下。
空氣裏還殘留著早上他出門時噴的男士香水味。
這是我去年生日送給他的。
木質調,沉穩又讓人安心。
可現在聞起來,卻隻覺得諷刺。
晚上十一點。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門被推開,走廊的燈光傾瀉進來。
沈渡走進來,隨手按下牆上的開關。
客廳瞬間大亮。
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
他一邊換鞋,一邊語氣如常地問。
仿佛之前在日料店裏的不愉快根本沒有發生過。
我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處。
領帶被扯鬆了,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更刺眼的是,他的襯衫領口,有一抹口紅印記。
還有一絲很淡的,不屬於這間屋子的檸檬香氣。
那是簡樂晞身上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情緒。
“外麵下雨了。”我說。
沈渡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是啊,雨還挺大的。”
他走到中島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送樂晞回工作室,她那邊的天窗漏水了,幫她處理了一下。”
他語氣坦蕩,毫無遮掩。
他總是這樣。
用最誠實的口吻,做著最傷人的事。
因為他覺得自己問心無愧。
“處理了幾個小時?”我看著他。
沈渡喝水的動作停住了。
他放下水杯,轉過身看著我。
眼神裏漸漸浮現出不耐煩。
“洛溪,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說了她那裏漏水,設備都快被淹了,她一個小姑娘怎麼弄?”
“我隻是幫個忙而已,你非要像審犯人一樣審我嗎?”
他走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很通情達理的。”
通情達理。
我笑了。
因為我通情達理,所以就活該看著自己的男朋友去給別的女人當救世主。
“那你的衣服是怎麼回事?”
我指了指他領口的口紅印。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剛才搬東西的時候,她沒站穩,我扶了她一把,不小心弄上的。”
他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煩躁。
“就這麼點小事,你至於揪著不放嗎?”
就這麼點小事。
我看著他頭頂那串數字。
【320天。】
從186天,到210天,到245天,再到現在的320天。
僅僅一個晚上的時間。
他在心裏推遲我們結婚的計劃,已經推遲了將近一年。
他在一點一點地,把屬於我的位置,挪給別人。
“我沒有揪著不放。”
我站起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我隻是覺得,既然你這麼忙,明天看婚紗的事,就算了吧。”
明天是我們原本定好去試婚紗的日子。
就在一個月前,那個數字還是97天的時候。
他興致勃勃地拉著我,定下了那家全城最好的婚紗店。
沈渡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主動提起取消看婚紗的事。
“洛溪......”
他臉上的煩躁褪去,換上了一絲慌亂。
他伸手想要拉我。
“明天是周末,我剛好有空,我們照原計劃去。”
“不用了。”
我避開他的手,往臥室走去。
“我最近工作很累,不想去了。”
“洛溪!”
他在身後叫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還在為日料店的事生氣?我道歉行不行?”
“明天試完婚紗,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法餐,好不好?”
他在試圖用這種廉價的補償,來抹平我心裏的裂痕。
他以為隻要他稍微低低頭,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地配合他的完美演出。
我停下腳步。
轉過頭,看著他。
“沈渡。”
我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不需要了,真的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