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五月初四入夜,東宮寢殿之內燭火搖曳,亮如白晝。
呂氏一身素服,未施脂粉,容貌依舊清麗,此刻卻麵色鐵青,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梳妝台上,悶響在殿中回蕩。
一旁宮女呂竹慌忙垂首屏息,大氣也不敢出。
呂氏胸口劇烈起伏,語聲冰冷刺骨:“說話!別裝聾作啞蒙混過關!朱允熥蘇醒為何無人稟報?他擅自離宮外出,你們也不曾阻攔、不曾傳訊?”
“如今此事傳遍宮中,陛下心中會如何看待我?滿朝文武又會如何議論?是不是都要覺得我心腸刻薄、行事陰毒,欺上瞞下、罔顧君上?”
“此事一旦坐實,定會連累允炆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一連串質問劈麵而來,呂竹額上冷汗直冒,口舌發幹,心中驚懼不已。
她雖是呂氏同族旁支,被選入東宮貼身侍奉,平日頗受信任,可眼下鬧出這般大亂子,若當真影響到朱允炆角逐儲位,自己絕無活路。
她強定心神,顫聲回道:“娘娘恕罪,是奴婢行事疏忽。萬萬沒料到朱允熥醒得這般快,剛一睜眼,便不顧病體連夜冒雨趕往文華殿靈堂,偏又正巧遇上陛下在場,這才把前因後果盡數說了出去。”
呂竹心中滿是委屈,誰能想到朱允熥夜半驟然轉醒,不顧身體孱弱冒雨奔喪,還恰好撞在了朱元璋麵前。
在外人看來,這位皇孫當真孝心至誠,全然不顧自身安危。
呂氏聞言,臉色稍滯,滿心無奈。
為保兒子朱允炆順利入主東宮,她先前暗中設計,令朱允熥落水高熱,又特意命呂竹外出尋來迷藥,摻進湯藥裏,隻盼他長久昏迷。
她本打算拖到太子出殯、儲位已定,再等到自己徹底拉攏藍玉一眾武將,屆時朱允熥縱然醒轉、道出實情,也為時已晚。
哪怕朱元璋因此遷怒於她,也絕不會再更改儲君人選。
可眼下她多諸多謀算被打破。
朱允熥提前蘇醒,不僅洗去了往日冷漠不孝的汙名,昨夜在靈堂前哀慟不已的模樣,更是入了朱元璋的眼。
呂氏心頭惴惴 —— 陛下會不會就此將他也列入儲君考量?
論身份,朱允熥本是先太子元妃常氏所生,嫡長兄朱雄英早逝後,他便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孫。
而她這位太子妃、朱允炆的嫡子名分,皆是後來追封扶正。
更讓呂氏忌憚的,是朱允熥背後的常家、常升兄弟,以及手握重兵的藍玉。
這股軍方勢力,本就是朱允炆登頂儲位最大的阻礙之一,故而她才不惜許以重利,一心拉攏藍玉。
如今步步算計,盡數失控。
呂氏幾番深呼吸,強壓下翻湧的怒火,沉聲道:“事已至此,追究無用。即刻派人在外散播消息,就說本宮早知朱允熥身體並無大礙,隻因怕驚擾陛下、亂了靈堂肅穆,才特意暫且隱瞞。務必挽回名聲,莫讓旁人真當我是容不下繼子的惡毒後母。”
“奴婢遵旨。” 呂竹暗暗鬆了口氣。
呂氏又鄭重叮囑:“再去接洽藍玉,加碼許諾好處。本宮倒要看看,他能否頂住滿朝文官的壓力,執意拒絕拉攏。放眼朝野,唯有允炆是儲君最佳人選,文官集團盡數傾心於他。”
說到此處,她眉眼間露出幾分自得,底氣十足。
呂竹連忙連聲附和,深以為然。
呂氏忽然想起一事,語氣再轉嚴肅:“還有朱允熥那邊。這次是陰差陽錯讓他得了先機,往後務必嚴加看管,絕不能再出半點紕漏。”
呂竹連連應下,保證定會盯緊。
片刻後,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咬牙低聲道:“娘娘,不如奴婢尋個法子,讓他一病不起...... 就像他生母與長兄那般......”
“住口!” 呂氏臉色驟變,厲聲喝止。
呂竹自知失言,訕訕低下頭,再不敢多語。
呂氏狠狠瞪她一眼,壓低聲音警告:“謹守口舌!從前先太子在世,陛下不曾遣錦衣衛入駐東宮,如今情勢早已不同以往。你若想保全性命,就把嘴閉嚴實些。”
“奴婢謹記,往後必定謹言慎行。” 呂竹連連點頭。
呂氏揮了揮手,命她退下。
......
另一邊,朱允熥回到居所,正與自幼侍奉自己的王光一同用膳。
他抬眼問道:“現下是什麼時辰了?”
“回殿下,已近子時正中。”
朱允熥放下碗筷,心中默算,子時正中便是午夜十二點。
昨夜正是這個時辰,係統準時結算發放獎勵,他當即目光期待,靜靜等候。
又稍等片刻,時間分秒走完,一道洪鐘般的聲響準時在他腦海中響起。
【天道酬勤,厚德載物】
【每日結算,每日禮包】
【你今日雨中一步一叩首自證清白,洗清冤屈,又於先父靈前流露真切哀慟,深得皇祖父朱元璋好感。】
【今日禮包獎勵:技能 —— 表演大師(刻意施展時,演技 + 100,旁人信服度 + 100,好感獲取效率 + 100)、體質 + 1、雞精一袋、油辣椒一瓶。】
熟悉的暖流流遍全身,朱允熥覺得自己生病帶來的身體虧空瞬間補足了大半。
再來一次,或許就能徹底恢複。
朱允熥心中欣喜,在這深宮帝王家,一副強健體魄實在太重要了。
就算贏不過別人,身體好,活的久,熬老頭也能熬死對手…
他隨即看向新得的技能,眼底發亮。
有了表演大師傍身,往後博取朱元璋及眾人信任好感,無疑事半功倍,當下正是雪中送炭。
想了想,朱允熥忽然對著身旁的王光輕歎一聲,麵露淒然:“父王已然離世,往後這深宮之中,我當真再無至親了。”
話音落下,他悄然催動表演大師。
一股濃重的哀傷與茫然彌漫開來,王光感同身受,瞬間紅了眼眶,淚水簌簌落下。他看著自家殿下,心中滿是憐惜。
自家殿下自幼喪母,隨後又痛失長兄與疼他的皇祖母,如今連生父也撒手人寰,又遭人構陷、久病纏身,一生實在坎坷多難。
王光哽咽道:“殿下切莫太過傷懷。奴婢此生定伴您左右,不離不棄,至死方休!若違此誓,甘受天打雷劈。”
朱允熥見狀,略顯尷尬地收起了刻意流露的情緒,心中卻暗自讚歎這技能效果絕佳。
隨後他目光落在雞精與油辣椒上,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他這神色轉變太快,讓還沉浸在悲傷裏的王光一頭霧水,隻覺氣氛怪異,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妥。
然後,王光就見朱允熥拿出一瓶紅彤彤的玩意,擰開蓋子,挑了一大筷拌進白米飯裏。
濃鬱香辣之氣四散開來,王光本想出言勸阻,可聞著誘人香氣,想來並無毒性,便不再阻攔,靜靜立在一旁看著自家殿下大快朵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