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要了我的親娘命嘍

朱元璋勒住馬，就那麼死盯著楊崢看。

楊崢在馬上硬撐著，臉上強裝鎮定，心裏頭卻已經翻江倒海。

半晌，朱元璋終於開了口。

“你是誰啊？怎麼朕從沒在老四身邊見過你？”

確，確定了！

就這一句話。

楊崢的臉當場就垮下來，哭喪的模樣跟死了親爹似的，好懸沒從馬上摔下去。

用盡全力穩住身子，使勁眨了眨眼，額頭上的汗珠子劈裏啪啦往下掉，劃過臉頰，可他連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穩住！絕對不能露怯！這是要命的時候！

結果一開口，還是漏了底。

“太、太祖。額！不！”舌頭打結，話都擼不直了，“敵將！你是何人！”

朱元璋騎在馬上紋絲不動，鎮定的眼神早就把楊崢那點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嘴角微微一扯，幽幽說道。

“老四身邊的人，朕不認識。但你反倒認識朕。有趣，有趣！”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來，楊崢腦子裏那根弦“啪”地斷了。

再也裝不下去。身子一歪，直接從馬上跌了下去。

躺在地上喘了口氣，緩了緩神，一骨碌爬起來，哭喪著臉仰頭看著馬上的朱元璋。

“太、太祖，您老收了神通，快回去吧！這光天化日的，可別把您曬壞了！”

朱元璋聽完這話，鼻子裏冷哼一聲。

“怎麼？連你也以為朕已經歸天了？”

“哼！想不到啊，朕不過用了點小手段，居然就把天下人全給瞞了！”

噗通！

楊崢當場膝蓋一軟，直挺挺的跪了。

他一開始還以為這是朱元璋的鬼魂顯靈，還想著大白天見鬼了。

可現在這話一出，哪還聽不明白。

這哪是什麼鬼魂，朱元璋壓根就沒死，假死騙過了所有人，包括他那個正在城外等著登基的四兒子朱棣！

朱元璋看楊崢這副模樣，擺了擺手道。

“行啦，既然你是老四知近的人，朕就放你回去。你去告訴老四，就說朕在城裏等他。”

說完，朱元璋調轉馬頭，一抖韁繩，不緊不慢地打馬回城。

隻留下楊崢一個人跪著在風中淩亂。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一陣風吹過來，灌進鎧甲縫裏激得一哆嗦，楊崢才回過神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完了！朱元璋還活著！

那這四年的靖難算什麼！一個天大的笑話？

楊崢越想越心涼。

他該怎麼收場？朱棣又該怎麼收場？

更重要的是，他這條小命可是跟朱棣綁在一起的。朱棣要是倒了黴，他楊崢第一個跑不掉。

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想上馬回營報信。

可兩條腿就是不聽話，抖得跟篩糠一樣，蹬了好幾次才夠著馬鐙，費半天勁才爬上馬背。

坐穩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那幾千先鋒軍。

楊崢無奈地歎了口氣，扯著嗓子下令。

“所有人，放下兵器，原地等候！沒有本將的命令，誰也不許挪動半分！”

說完，一揚馬鞭，狠狠抽在馬屁股上，朝著朱棣中軍大營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他一路打馬衝進中軍大營時，營裏已經亂成一鍋粥。

副將比他先到一步，把消息帶回來。

楊崢衝進大帳，第一眼就看見朱棣正翻著白眼躺在正位上，整個人已經昏厥過去。

姚廣孝蹲在他旁邊，急得滿頭大汗，正死命地掐著朱棣的人中穴，嘴裏還一個勁地喚著“殿下醒醒”。

下麵跪了一地的人。

丘福、朱能、張玉、陳亨。

這些平日裏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悍將，此刻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期期艾艾地跪在那裏，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楊崢直直朝著朱棣跑過去。大營裏的武將和衛士都認識他，沒人攔。

等走到跟前，被掐了半天人中的朱棣終於悠悠轉醒。

一睜眼看見楊崢那張哭喪臉。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縮，一把抓住扶手，聲音發顫。

“你，你真的見到了？”

楊崢苦澀地咂了咂嘴，喉嚨裏像是塞了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哎呦！要了我的親娘命嘍！”

朱棣一手扶額，一手捂住雙眼，直接哭嚎出聲。

站在一旁的姚廣孝，此刻也沉不住氣了。

這位靖難之役的總設計者、朱棣陣營的智商擔當，滿臉蒼白地看向楊崢，聲音裏帶著最後一絲僥幸。

“楊將軍，你可看清了？你可是從沒見過太祖高皇帝的，會不會認錯了？”

楊崢歎了口氣，轉頭看向姚廣孝。

“姚先生，咱們認識不是一兩天了，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姚廣孝被問得啞口無言。

楊崢緊接著補了一刀。

“況且，太祖他老人家不光露了臉，還跟我搭了話。”

話音一落，朱棣那邊“哇”的一聲，哭嚎的動靜更大了。

整個大帳裏，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跪著，沒有一個人露出半點嘲笑的意思。

朱棣這跟小孩子一樣的反應，放在平時或許會讓人覺得丟份，可現在？

誰他媽還顧得上這個。

太祖高皇帝！那可是朱元璋！

光是這個名字，抖一抖威風，那餘威就足夠把在場所有人的膽子震裂！

良久，朱棣哭嚎的聲音逐漸降下來。一聲歎息過後，再次恢複了那個英明神武的燕王氣勢。

“我爹......他跟你說什麼？”

楊崢不敢怠慢，抱拳道。

“燕王，太祖說他在城裏等你！”

聽完，朱棣閉眼良久。再次睜開，雙眼已經被血絲充滿。

“來人！更衣！給本王換上囚服！本王要負荊請罪！”

“王爺！”姚廣孝皺著已經滿是淚水的雙眼，伸手抓住朱棣的衣襟。

“咱們，就不能再想想別的辦法嗎！”

“別的辦法？嗬！”

朱棣自嘲的搖搖頭。

“你先看看這大帳裏，再出營去看看！咱們的將士，聽到我爹的名號，誰還敢提槍反抗？”

說著，朱棣站起身。環視大帳中跪了一地的張玉等人。

“本王素來一人做事一人當。可這靖難一事。哎！”

歎出一口氣，朱棣的眼淚潸然落下。

“你們會受到牽連，但是本王會用自己的命。盡量保下你們的家小！”

朱棣說完，大帳之中已哭成一片。

而楊崢，聽了朱棣的話。倒是一直在凝眉思索。想到關鍵，立馬出聲打斷。

“王爺，臣感覺咱們還有希望！”

楊崢話一出口。整個大帳內的人立刻停止哭聲，全都瞪大眼睛看向楊崢。

朱棣也把剛才凝重的情緒一收，目光灼灼的盯著楊崢，試探著問道。

“楊崢，你還有辦法？你快說，快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