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窗外下著細雨。
出租屋的門被敲響,蘇曼殊的助理小林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個紙袋。
“沈先生,這是蘇總讓我送來的。”
小林微微仰起下巴,語氣裏帶著慣有的施舍,“蘇總說,昨天端午節沒吃粽子是她不對。這是一件手工襯衫,還有兩張明晚國家大劇院雷雨的話劇票。”
他頓了頓,將紙袋往前遞了遞:“蘇總讓你明晚穿這件衣服去大劇院接她,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著那兩張話劇票,心底泛不出波瀾,隻有一股疲憊。
五年前的冬夜,氣溫逼近零下十度。
為了這兩張票,我排了整整三個通宵,凍得雙手長滿凍瘡。
那天晚上,我在劇院門口的台階上等了她四個小時。
等到胃痛得直冒冷汗,卻在朋友圈看到她坐在某個富二代的副駕駛上,發了一句看話劇不如去賽車。
那個把她當成命去愛的沈辭,早就和那兩張舊門票一起成了過去。
“放這吧。”
我淡淡地開口。
小林將紙袋放在鞋櫃上,轉身離開。
關上門後,我拉開玄關底層的雜物抽屜,這裏堆滿了廢棄的幹電池和過期的傳單。
我沒有打開那個紙袋,連同那件襯衫一起,隨手丟進了最角落。
推上抽屜,發出一聲悶響。
我坐回書桌前,桌上是一遝寫了一半的請帖。
我拿起一塊舊橡皮,找到半個月前我寫下蘇曼殊三個字的那張,耐心地、一點一點將那三個字擦得幹幹淨淨。
沒有憤怒,隻有專注。
下午時分,門鎖傳來哢噠一聲。
因為台風航班延誤,蘇曼殊提前回來了。
她把風衣掛在門後,看著坐在書桌前的我,似乎篤定我已經感恩戴德地被哄好了。
她走到我麵前,帶著高高在上的溫柔:“衣服怎麼沒換上?”
隨著她的靠近,一陣香水味撲麵而來。
她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幫我整理襯衫領口。
就在她冰冷的指尖觸碰到我脖頸肌膚的那一瞬間,一股戰栗順著我的脊椎猛地竄上頭皮。
我的胃部隱隱翻滾,後背瞬間繃緊,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可我沒有普通人生氣那樣直接躲開。
蘇曼殊的眼底飛快地劃過得逞的笑意。
哪怕鬧得再怎麼決絕,隻要她願意稍微低一低頭,給個台階,我總是會乖乖待在原地。
“明晚的話劇,結束了帶你去......”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突然抬起左手,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
蘇曼殊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擴大,我便順著她的力道,一根、一根,極其輕柔地,將她的手指從我的領口移開。
“蘇總。”
我轉過身,從桌上的包裝袋裏抽出一張消毒濕巾。
當著她的麵,我將剛才被她碰過的那塊側頸肌膚,用力地擦拭起來。
一下,兩下。
無紡布摩擦著皮膚,直到那塊皮膚泛紅,我才將用過的濕巾揉成一團,準確地投進腳邊的廢紙簍裏。
“我有嚴重的潔癖,別人碰過的東西,未婚妻會介意。”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語氣溫和,甚至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如果沒別的事,我要出門去試禮服了。”
蘇曼殊的手僵硬地懸在半空。
她死死盯著我泛紅破皮的側頸,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在死寂中終於皸裂。
眼底第一次漫上了不知所措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