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
塗霜露終於沒忍住,嗓門猛地拔高,手裏的卸妝棉啪地摔在梳妝台上,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夠了!”夏淼淼一把拽住塗霜露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別在這裏丟人了!還不夠人笑話嗎?趕緊收拾一下,回學校。”
夏星苒垂下眼睫,安安靜靜地拿起一張卸妝棉,對著鏡子開始擦臉。
夏淼淼說完,目光再次掃過夏星苒的臉,見她那張驚豔了所有人的素顏再次顯露,視線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裏,夏星苒分明看見了她眼底翻湧的惡意,像陰鷙的毒蛇,暫且蟄伏,但隨時準備反咬一口。
夏淼淼和塗霜露此刻已經沒了半分折騰夏星苒的心思。她們隻想趕緊離開這個讓她們丟盡臉麵的地方,越快越好。
三個人出門時,夏淼淼和塗霜露簡單化了一個淡妝,低著頭含著胸悶不做聲走在前麵。
隻有夏星苒素著一張出塵的臉,瓷白的肌膚在走廊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桃花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濃密卷翹,唇色是天生的粉潤。
整個人像一株從喧囂中走出來的白茶花,安靜、從容,美得毫不費力。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大大方方地掃過人群,既不躲閃,也不刻意張揚,仿佛剛才那場鬧劇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卻在不經意掃所院內一處角落時,目光和傅妄北的視線不期而遇。
他不知什麼時候換了個位置,靠在一張藤編沙發裏,長腿交疊,一條手臂隨意搭在扶手上,還剩半截煙掐在指尖,煙霧徐徐而升。
他整個人陷在燈光的陰影裏,半張臉被泳池的燈光照亮,半張臉隱沒在暗處,襯得那雙狹長的丹鳳眼愈發深邃難測。
此刻他正微微眯著眼,目光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夏星苒身上。
對方的眼神充滿了“不過如此”的挑釁和嘲諷,嘴角微微向下撇著,整張厭世臉臭得不能再臭,下巴微微抬起,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夏星苒對上他的視線,不閃不避。
她看見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無聲地吐出一句話。
他用口型告訴她:“今天的事沒完。”
還在記恨她說他一般呐~
夏星苒心情更好了,桃花眼裏漾開淺淺笑意,施施然跟在倆人身後離開了別墅。
身後,傅妄北盯著那個漸行漸遠的霧霾藍背影,指間的煙灰不知不覺落了一截,燒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皺著眉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裏。
“怎麼又生氣了?”一旁的江邑檀滿臉八卦。
傅妄北沒說話,起身大步流星地離開,鞋底踩在地麵上發出沉悶有力的聲響。
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勁兒。
今晚最有分量的主兒已經離開,這個派對很快便進入尾聲。
傭人打掃衛生時,看見女更衣室的梳妝台上,幾瓶化妝品下麵,壓著一摞厚厚的毛爺爺。
傭人拾到錢不敢隨意處置,連忙去找傅妄北。
傅家太子爺結婚的消息在拿到那個紅本本的那一刻,發小江邑檀便在第一時間得到這個“噩耗”,馬上幸災樂禍地趕緊張羅著給他辦了這個脫單派對。
地點就在傅家這處不算顯眼的別墅。
人群散去,傅妄北一肚子氣沒處發泄,已經在心裏把夏星苒淩遲了無數遍。
他倚在陽台,目光沉沉的望著夜空出神。
天人交戰後,悶悶的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最上麵置頂備注為“哈吉喵”的聊天對話框。
手指在手機屏幕屏幕上停頓了半天,一字未發。
他在有網戀女友的情況下,不僅和別的女人滾了床單,還和對方閃了婚,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再去“騷擾”人家都說不過去。
該怎麼跟她解釋呢?
說他被人下了藥失去理智?閃婚也是家族所逼?
好冠冕堂皇的借口,誰又會相信呢?
想著可能會因為這件事永遠失去愛的人,傅妄北眼神變得失焦,視線模糊了一片。
他自己都沒法原諒他自己,又怎麼能厚著臉皮去乞求對方的原諒呢?
手指懸停在屏幕上麵,一行字打了刪,刪了打,一句“在幹嘛”硬是半天了都沒發出去。
傅妄北端起矮桌上的酒杯悶了一大口,任憑酒意席卷全身,思緒萬千。
突然,原本一直安靜的對話框最上麵,閃現“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
這是......她在找他?
傅妄北屏住了呼吸。
沒一會兒,一句簡短卻刺眼的文字出現在屏幕上:
【寶貝,我要遠赴國外留學了,我不想耽誤你,我們分手吧。】
看見這串字幕的男人還來不及思考這句話的含義,緊接著賬戶又收到了一筆大額轉賬。
正好是之前給她轉賬的總額。
這是......打算徹底斷幹淨嗎?
傅妄北盯著手機發愣,心裏一下下沉下去。
這時,不遠處忽而傳來傭人的低聲詢問:“少爺,我有事情稟報,不知您方不方便?”
傅妄北急忙側過頭,掩住自己發紅的眼眶,聲音悶悶的:“說。”
傭人走上前,將那一摞厚厚的毛爺爺放在傅妄北手邊的矮桌上,“這是我收拾女更衣室發現的,不知道哪位小姐遺落的現金,少爺您看該怎麼處置?”
傅妄北明明厭煩這種無聊的小事,但又因涉及錢財不得不處理,他抬手抿了抿眼尾濕潤,看向傭人。
厚厚的一遝現金,目測兩萬塊。
現代人出門幾乎不會把現金帶在身上,除非特定場合一定需要現金,且要提前備好。這麼厚厚一遝,更不存在不小心丟失的可能。
“更衣室還有什麼異常?”
傭人想了想,“垃圾桶還有幾瓶不要的化妝品,我想著可能是哪家小姐覺得不好用,給扔了。”
更衣室的化妝品都是無償提供的,但是很少有客人會用。
傅妄北馬上想到了夏星苒。
他瞬間就明白了今天夏星苒在那間更衣室都做了什麼。
他冷笑一聲,語氣不屑:“這錢收著吧,把更衣室扔掉的那些化妝品補上。”
傭人應聲退下去,並貼心地把門給帶上,房間暗下來。
房間恢複寂靜,傅妄北垂眸思忖了片刻,再抬頭時滿臉驕矜,“嗬,還知道賠錢。”
話音落下,房間裏又歸於沉寂,隻剩下牆上掛鐘不緊不慢地走著,一下,又一下。
那驕傲又堅硬的脊骨,如山般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