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緊繃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以為,下一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就會血濺當場。
畢竟主公的性子,他們最清楚不過。
當年在宮中,他是受盡冷眼的太子,被養母皇後與年家篡改聖旨,被篡取皇位。
他假死逃脫,一路逃去西北,這一路可是走過屍山血海的。
就連軍師都評過主公,“麵如白玉,人如瘋狗。”
這一路上,擋他者死。
沒有人能例外。
可樓聲雪隻是攥著蘇寧寧的手腕,一動未動。
他垂下眼,看著她手腕上那圈被他攥出的紅痕,那皮膚薄得幾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仿佛她一用力,這細細的腕骨就會斷掉。
蘇寧寧也被他這眼神一觸,身體發冷,俗稱‘嚇傻了。’
樓聲雪感受到了她的畏,他冷冷地甩開她的手,嗓音薄涼至極,“滾開。”
蘇寧寧那受的起這個力道,瞬間向後一倒,狠狠地摔在地上。
疼疼疼......
這個人怎麼這麼壞!
樓聲雪看著她摔在地上,瞬間蹙眉。
“帶下去,關押起來。”樓聲雪轉過身去,又忽然頓步補了一句,“兩個都關。”
這下所有人都愣了。
主公居然放過這兩人了?
但沒人敢問為什麼。
於是,蘇寧寧和莊嬤嬤被關在婚房中。
門窗被封死,門口還有重兵把守。
莊嬤嬤自己身上的傷還沒來得及處理,先把蘇寧寧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被傷到,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莊嬤嬤眼眶又紅了,“小姐,你怎麼那麼不聽話?你不該衝出來的。”
蘇寧寧乖乖地坐在她身邊,聞言抬起頭,認真地說:“可是嬤嬤說過,要保護寧寧。那寧寧怎麼可以拋下你不管呢?”
莊嬤嬤心中又欣慰又心疼。
她沒在說話,隻是給她摸了摸頭上的碎發,如同對待女兒般珍視。
蘇寧寧歪頭問道:“嬤嬤,我們會死嗎?”
莊嬤嬤對上蘇寧寧那雙幹淨無塵的眼睛,溫柔道,“怎麼會?小姐那麼好,老天爺才不會舍得小姐死。”
蘇寧寧點點頭,“要是我再聰明點就好了,都怪我太笨了,要是再聰明點就能帶嬤嬤逃出去了,哎......”
小小的腦袋一副頗為遺憾的模樣。
莊嬤嬤不禁有些被她逗笑了。
笑她的天真和孩子氣。
見莊嬤嬤開心了,蘇寧寧也開心地笑了。
兩人這下才有劫後餘生的實感。
......
此刻,傍晚。
蘇寧寧肚子餓得咕咕叫,今日從蘇家出發,就不允許吃一口東西,累到現在更是一口沒吃。
她餓得有些頭暈眼花,卻隻能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糕點和吃食。
“嬤嬤,我餓了。”
莊嬤嬤滿是心疼,但還是道,“小姐,再忍忍。這吃食是他們送來的,怕是有毒。”
蘇寧寧眨巴眨巴眼睛,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吃的會有毒,但她很聽莊嬤嬤的話,乖乖地把手縮了回去。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主公——”
外麵守衛齊齊地一聲。
蘇寧寧聽到‘主公’二字,瞬間神經緊繃了起來。
她記得今天那個壞人,就被這群人叫做主公。
“砰!”
門倏然被人踹開。
下一秒,一群兵士湧入,開始在屋內四處翻找,抽屜被拉開,被褥被掀翻,連牆角的花瓶都被挪開檢查。
蘇寧寧嚇得往莊嬤嬤懷裏縮,整個人都在發抖。
莊嬤嬤臉色同樣難看,卻隻能將蘇寧寧護在懷中。
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隻見那樓聲雪已經褪去銀色甲胄,換上墨色常服,長發半束,襯得那張臉愈發冷白如玉,那生人勿進的冷氣更寒三分。
兵士們檢查完,為首之人捧劍,對他道,“主公,並未發現任何東西。”
樓聲雪無聲。
隻是那雙眸看了一眼莊嬤嬤。
旁邊的下屬會意,一把將莊嬤嬤從蘇寧寧身邊拖開。
“嬤嬤!”蘇寧寧慌忙去抓,卻被樓聲雪一把攬住了腰肢,手瞬間抓空。
“小姐!”莊嬤嬤也同樣掙紮著,“你們要對我家小姐做什麼!放開我......”
樓聲雪嗓音裹著涼氣,“拖下去。”
“是。”
莊嬤嬤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幾個士兵架著拖了出去。
門砰地關上。
這個屋子隻剩下他們兩人。
蘇寧寧發覺自己被眼前人攬在懷中,瞬間猛地退後三步,而身後便是灑滿“棗生貴子”四樣幹果的新婚之榻。
蘇寧寧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大大的眼睛裏全是恐懼。
樓聲雪看著她害怕的雙眸,胸口莫名有幾分異樣,但很快又消失了。
今日他查遍年府上下,終於從年家之人的嘴巴裏撬出來一點消息。
眼下便是驗證之時。
樓聲雪薄唇翕動,幾乎沒有任何感情:“脫衣服。”
蘇寧寧愣神。
她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小臉刷地一下紅透了,拚命搖頭:“不、不脫......”
樓聲雪眉心微動。
蘇寧寧磕磕絆絆道,“莊嬤嬤說......說隻有夫君才能看光寧寧的身子......”
隻有夫君才能看光。
樓聲雪莫名想笑,“嗬——”
從喉骨溢出來的冷笑緩緩漾開,冷得像從冰窖裏刮出來的風。
沒想到,這女子還真把年啟山當做夫婿了?
樓聲雪瞧著她身上的喜服,莫名有些礙眼。
“你的夫君?”他微微俯身,那雙寒潭般的眼睛逼近她,“你可知,你夫君的人頭,此刻已經掛在北門城牆上了。”
蘇寧寧小臉瞬間發白。
“你,已經沒有夫君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靜靜地欣賞著她眼底的恐懼。
隨即他慢慢直起身,語氣淡漠到近乎殘忍。
“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